九月二日同马允彭篯侯董采载臣陈鏦大始严鸿逵赓臣查枢左旋大儿葆中从子至忠放舟东游

译文

　　年老多病感触甚多，琐碎的气息上逆于胸。自知这不合养生的道理，稍有举动，悔恨已积。诸子怜悯我衰老，搀扶着我去游历。水乡久雨之后，浦溆之间水势充斥。村中小艇宛转通行，野外小桥高低相隔。日出之时云物高远，露光中百草滴落。木叶之声萧然作响，却还未露出憔悴之迹。是谁抱有那不凋之姿，霜雪将要与之相益。举起酒杯共同斟酌，长幼依次而饮。揖让之间尽见古人之欢，洒脱而不失真率。面对此景心中欣然，不知不觉旧病消释。确知那守家的老人，不如这远游之客。

注释

老病：年老多病。

感触：感受、感慨。

细碎：琐屑。

气上逆：气息上冲不顺。

知非：自知不是。

养生理：养生之道。

微动：稍有举动。

悔已积：悔恨已积累。

诸子：众子弟。

悯：怜悯。

衰：衰老。

扶携：搀扶。

事游历：从事游览。

泽国：多水之地。

浦溆：水边；浦，水滨，溆，水边。

充斥：充满。

村艇：村中之小船。

宛转：曲折回旋。

野彴：野外独木小桥；彴，独木桥。

高低格：高低阻隔；格，阻隔。

云物：云气景物。

露光：露水之光。

百草滴：百草上露珠滴落。

木叶：树叶。

萧然：萧瑟。

憔悴迹：枯败之迹象。

不彫姿：不凋零之姿态；彫同凋。

霜雪行相益：霜雪将要使它更加坚劲。

斟酌：斟酒对饮。

长幼：长辈与晚辈。

以次及：依次轮到。

揖让：作揖谦让。

古欢：古人之欢。

脱略：洒脱不拘。

真率：率真。

欣然：喜悦。

夙疢：旧病；疢，热病。

释：消解。

洵知：确实知道。

守舍翁：看守家门之老人，与远游者相对。

远游客：远行游历之人。

　　吕留良（1629—1683），字庄生，号晚村，浙江崇德（今桐乡）人，明末清初思想家、诗人，明亡后曾削发为僧，后归里讲学，雍正时因曾静案被戮尸、著述遭禁。此诗为九月二日与诸弟子、子侄放舟东游的纪游之作，写久雨初晴、水乡放舟之景，及扶病出游、与诸子共饮之乐。约作于其晚年家居时，具体作年未详。

此诗纪游，而以老病起笔，先抑后扬。开篇「老病感触多，细碎气上逆。知非养生理，微动悔已积」，写衰年多病、动辄生悔，语气沉实。三、四联一转，「诸子悯我衰，扶携事游历。泽国久雨后，浦溆水充斥」，由病转入游，久雨之后水乡汪洋，「充斥」二字写水势之盛，境界顿开。

中段写舟行之景：「村艇宛转通，野彴高低格。日出云物高，露光百草滴」，一「通」一「格」，写小艇曲折、小桥高低，皆水乡实景；日出云高、百草露滴，写晨光清润，笔致明净。「木叶声萧然，未露憔悴迹。谁抱不彫姿，霜雪行相益」，由叶声写秋气，忽以「不彫姿」「霜雪相益」振起，托物言志，见老而弥坚之节。

后段「举酒共斟酌，长幼以次及。揖让见古欢，脱略非真率」，写长幼共饮、揖让为欢，一「古欢」见家风之淳，「脱略」与「真率」相形，写尽天伦之乐。「对此意欣然，不觉夙疢释。洵知守舍翁，不如远游客」，以病释作结，末句一出，把放舟东游之乐写足，亦见老怀之旷达。全诗由病及游、由景及情，章法井然，语言质朴而气韵沉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