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罗五湖

译文

　　与君初次作揖相识，还未说话，神采先已飞跃。像磁石吸引金针，无论大小一概不肯推却。船头一樽酒，颇尽了新知的快乐。秋风吹动长长的荆棘，半年之间竟成了乖离各别。这并不是动心忍性的谋划，苍天也实在是暴虐。恳切惓惓的君子之心，简直可以上薄高云。君家在什么地方？巴水明亮，流过西城之外。才名反为自身所累，不能耽乐于丘壑。游踪遍历西部国土，美政流布南国。五马之车如今去了何方，甘棠之爱还像昨日。没有机会出来送行，更添我怀中的恶绪。男儿的事业如蓬矢射向四方，岂可推辞草鞋芒屩之劳。同行有良友相伴，还不算寂寞。中州是英贤荟萃之地，大雅之音应有所作。何时能遗我以佳音，我愿把书信托付给罗浮的仙鹤。

注释

初揖：初次相见之礼。

神先跃：神采先跃然相接。

磁石受金针：以磁石吸针喻一见倾契。

不却：不拒。

一尊：一樽酒。

乖各：乖离分别。

长棘：丛长的棘刺，秋风吹棘，喻时局多艰。

匪伊：并非。

动忍谋：动心忍性之谋，语本孟子。

虐：暴虐。

惓惓：恳切貌。

高云薄：上薄高云，谓其志向之高。

巴水：川东之水。

西郭：西城外。

为身累：才名反为身累，谓有才而不得安处。

耽丘壑：留恋山水。

西土：西部之地。

美政：善政。

五马：太守仪制五马之车，谓其曾官郡守。

甘棠：召公听政甘棠之下，后人爱其树，喻遗爱在民。

无因：不得其便。

怀中恶：心怀恶劣，谓离恨。

蓬矢：古人生子以桑弧蓬矢射天地四方，喻志在四方。

芒屩：草鞋。

中州：中原。

大雅：正声。

有作：有所著述。

遗之音：遗我以音问。

罗浮鹤：罗浮山仙鹤，充传信之使。

　　陈恭尹，清初广东顺德人，明遗民，与屈大均、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罗五湖盖为蜀人而宦游有政绩者，将赴中州，作者以五古送行，叙半载交契，美其政声，勖其远行。约作于清初其居广州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五古送别长篇，一路如叙家常而情义弥深。开头四句「与君初一揖，未语神先跃。磁石受金针，大小都不却」，以磁石吸针喻一见倾契，不用套语而出以巧譬，交情之速、契合之深，四句写尽。接着「船头一尊酒，颇尽新知乐」宕开，船头把酒是新知之乐，「秋风吹长棘，半载成乖各」风吹棘、人成别，乐极而悲来，短短一联完成情绪的转折，古体顿挫之妙具见。

　　中幅「匪伊动忍谋，苍天亦云虐」代鸣不平——别离非为动心忍性的修养，实是上天之虐，语怨而不怒；「惓惓君子心，直可高云薄」随即一扬，把友人的心事推到云霄之上。随后叙其家世与政声：巴水西郭的乡关，五马甘棠的遗爱，「甘棠尚如昨」用召公之典把善政写成一株令人不忘的树，颂人而归于史笔。结段最见鼓励之意：蓬矢射四方、岂辞芒屩之劳，同行有友、中州大雅应有作，把离愁全部转为远行的底气；「何时遗之音，愿附罗浮鹤」以仙鹤传信作结，岭南的山与远人从此有了相望的信使。全篇一气旋折，叙事、抒情、议论相生，深得古乐府浑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