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笔送程德基归黄山兼怀其弟立方

译文

　　一卷书仍深藏于圮下，爱写仙人肘后的医方。朱门府邸常因游宴而入，白头之年仍为著书奔忙。徘徊五岭之间，谁与我为伴？你归去黄山，正当菊花黄时。令弟到此如今已十年，回信时该惊讶我如嵇康一般的疏懒。

注释

一编圮下：用黄石公圮下授张良兵书之典，喻怀藏奇书。

肘后方：即《肘后备急方》，葛洪所著医书，喻仙方、医术。

朱邸：朱漆门第，指王侯贵官之家。

游宴：游乐宴饮。

白头：白发，谓年老。

著书：撰写著作。

五岭：南岭，指岭南，诗人所居之地。

谁为伍：谁与我为伴。

黄山：在安徽，程德基归处。

介弟：对人之弟的敬称，指程立方。

十载：十年。

报书：回信。

懒嵇康：用嵇康疏懒、不喜作书之典自嘲。

　　陈恭尹，字元孝，号独漉，明末清初广东顺德人，与屈大均、梁佩兰并称岭南三大家，明亡后曾奔走抗清，后隐居著书，有《独漉堂集》。此诗为送友人程德基归黄山、兼怀其弟立方的走笔之作。诗写程氏怀奇书、工医方、游朱邸、勤著述的平生，复以五岭徘徊、黄山菊黄写送别之景，末以令弟十年、自嘲懒嵇康作结，当作于诗人在粤与程氏昆仲交游之际，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这首送别诗以「走笔」为题，可见信手写来而自具章法。前四句「一编圮下尚深藏，爱写仙人肘后方。朱邸每因游宴入，白头仍为著书忙」，连用「圮下」「肘后」两典，写友人怀奇书、工医方，又以其游朱邸、勤著述勾出半生行迹，四句而人物毕现，笔致简劲。

后四句「徘徊五岭谁为伍，归去黄山菊正黄。介弟到来今十载，报书应讶懒嵇康」，转入送别与怀人：「五岭」是诗人所处，「黄山」是友人归处，一南一北，以「谁为伍」写自己的孤寂，以「菊正黄」点出秋日的归期。末联由友人转及其弟，以「十载」写交谊之久，以「懒嵇康」自嘲疏于通问，语带诙谐而情意愈厚。

全诗用典而不隔，转折自如，于寻常的送别寄怀之中兼写三人的交谊，可见独漉诗人以气驭笔、举重若轻的功夫。独漉诗多悲慨，此篇却以诙谐之笔写送别，于家常交谊中见风义。四人往来、三地相思，尽在一诗之中；结句自嘲疏懒，尤见其洒脱中不肯苟合的性情，读之如对故人把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