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迈挽诗

译文

　　黄莺嘤鸣出谷，尚且难以亲近；孤雁辞别雁行，再不可入群。论事期期，如箝在口难言；逢人頟頟，几至齿穿龈裂。乾坤这样阔大，他犹觉有碍；风雨迎面而来，他竟似不曾听见。肠断啊，天津桥上如邵夫子般的高人，如今东篱之下，掩泪独立于孤云。

注释

鸣嘤：鸟嘤鸣求友，语本《诗经》。

断雁：失群之雁。

邈难亲：难于亲近。

期期：口吃急切貌，用周昌典。

箝：钳制。

頟頟：争辩貌。

齿穿龈：极言争辩之激。

乾坤许阔：纵许天地阔大犹有碍，状其胸次不平。

邵夫子：邵雍，尝于天津桥上闻杜鹃而忧天下。

东篱：隐者所居，用陶潜采菊东篱事。

孤云：孤高之云，喻逝者孤标。

　　魏了翁为南宋理学名臣，号鹤山，与真德秀并称。此为吊李德迈之挽诗，先写其孤高不群、论事激烈之性，再写其胸怀阔大而不恤风雨，末以邵雍故事相拟，自以掩泪东篱作结，哀友而重其风骨，当作于其居乡讲学、交游凋谢之时。

这是一首挽诗，四解不叙生平行状，专写亡友的孤性，以性传人，是宋人挽诗中别格。首解「鸣嘤出谷邈难亲，断雁辞行不可群」，嘤鸣本为求友，偏说难亲；雁行本为相随，偏说不可群，两个反用常语，把亡友不合于俗的孤性先立起来。

次解「论事期期箝在口，逢人頟頟齿穿龈」，期期用周昌口吃之典，頟頟状争辩之状，箝在口、齿穿龈，把一个论事急切、与世抵牾的形象写到声口毕肖，粗犷中见其真；挽诗而敢写其拗，正是不谀亡者。三解「乾坤许阔犹有碍，风雨满前如不闻」，乾坤至阔犹嫌碍，其胸中郁勃可知；风雨满前而不闻，其定力孤勇又可知，两句一收一纵，性格的深度全出。

末解忽用邵雍故事：「肠断天津邵夫子，东篱掩泪立孤云」，以天津桥上忧世的邵夫子拟亡友，而掩泪者转为诗人自己，生死两界，一孤云绾合；孤云既拟逝者，亦照存者，挽意遂不落言诠，肠断二字至此方有着落。全诗无一字直言哀而哀极，用典重而不滞，深得鹤山诗骨力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