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清 秋闺月夜

译文

　　皎洁的月光正当秋夜，恰似金色的波光初经挹取，冰壶新经洗濯。月光平铺在鸳鸯瓦上如琉璃，渐渐照到玉人绰约的身影。露冷沾湿霓裳，风清摇动环佩，幽幽的月光如在手中可握。光色欲滴，更漏将残，孤眠之人何曾睡得安稳。恰似人间，青天碧海之间，嫦娥反将灵药窃去。无奈竹簟凉意太多，越罗的被衾又太薄。连一点梦魂也无处寄托。想要不去思量，试问今宵、又怎生撇得开。

注释

宣清：词牌名。

金波：月光。

挹：舀取。

冰壶：玉壶，喻月之澄洁。

鸳瓦：相互成对的屋瓦。

绰约：姿态柔美。

霓裳：仙衣，此喻月下衣袂。

环佩：身上玉饰。

幽辉如握：月光清冷如在掌握。

漏将阑：更漏将尽。

姮娥：嫦娥，窃不死药奔月。

楚簟：竹席。

越罗：越地所产薄罗。

拚却：舍弃、丢开。

　　董元恺为清初江苏长洲人，字舜民，顺治间举人，后绝意仕进，纵情诗酒，以词名世，有苍梧词行世，酷慕辛弃疾而小令亦工。此词题作宣清秋闺月夜，写秋夜闺中人对月不寐之情。清初词坛上承云间，闺情之作宗法北宋，此词以秋月与孤眠相映，当是其笔下常见的闺怨题材。具体所咏何人何事已难确考，盖为拟闺中人口吻的代言之作，而身世之感亦往往寓乎其中。

此词写秋夜月色与闺人无眠，先景后人，层层逼近。起拍「皎洁当秋夜，正金波乍挹，冰壶初濯」，两个恰字级的动词把月写得如物在手——金波可挹，冰壶可濯，见其皎洁之新；「看平铺鸳瓦琉璃，渐照到玉人绰约」，月由瓦而及人，一个渐字最要紧——月移而人未眠，光已照见人，夜之长与人之孤俱在不知不觉中透出。

换头以下转入人的境地：「露冷霓裳，风清环佩」，是月下人立之象，「幽辉如握」四字尤奇，月近人如此，人孤亦如此。「光欲滴，漏将阑，孤睡何曾便著」，光欲滴承月，漏将阑承夜，孤睡三字方点破——原来这一切都是不寐人眼中之景。「恰似人间，青天碧海，反窃姮娥药」，翻用嫦娥奔月典而倒转其意——月宫非仙府，正是孤清之地，则闺中之孤与天上之孤一例，设想绝妙；「奈楚簟凉多，越罗衾薄」，凉与薄步步相逼，遂逼出结拍「一点梦魂难托」——欲以梦自遣而梦亦不成。

结句「待不思量，问今宵、怎生拚却」，明知思量无益而万难撇开，以口语作结，怨到深处反似自语，余味不尽。全词章法由外而内，声情由缓而急，是清初长调写闺怨的细密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