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题郢州白雪楼

译文

　　楚襄王问宋玉，宋玉便拿郢中的歌来回答。那歌就是白雪阳春之曲，起初唱时千人相和，再唱时百人相随。到后来能和的才剩数人，方知高调本来就难以随俗。后人感慨此事，建起高峻的楼，楼高足以承接浮云，歌声传出屋外。中古那样的知音客人已应无有，令人惆怅，如鲲鱼只应栖宿于孟诸大泽。此楼倾颓了又重建，春去春又来；酒从琉璃杯中倾泻，锅中烹着细鳞的鱼。青山绕着栏杆看不尽，望眼欲穿，只见石城荡桨归来的人。那人一去，如今何在？寒花在雨中敛迹，自行含着愁容。如今听说太守新建了楼中梁栋，且试着选出清亮的歌喉，唱一曲足以振动尘埃。

注释

郢州：治今湖北钟祥，古郢都之地。

白雪楼：因宋玉阳春白雪故事而建之楼。

郢中歌：郢人所唱之曲。

白雪阳春：古曲名，其曲弥高，其和弥寡。

和：跟着唱。

逐：相随。

高调：高雅的曲调。

随俗：迎合世俗。

乃知：方才知道。

危楼：高楼。

浮云：楼高若可承接云气。

声出屋：歌声嘹亮传出屋外。

中古：较近之世。

客：知音之客。

鲲鱼孟诸：鲲为大鱼，须大泽而游；孟诸为古宋地大薮，喻大才无所依托。

怊怅：惆怅。

楼倾复构：楼坍塌后又重建。

春又春：年复一年。

琉璃：酒器。

锦鳞：细鳞美鱼。

绕栏：围绕栏杆。

石城：指郢州城。

荡桨：划船。

歛：同敛。

嚬：同颦，愁容。

寒花：耐寒之花。

太守：郢州知州。

新梁栋：新修的梁栋，喻重葺斯楼。

清喉：清亮的歌喉。

动尘：声振尘埃，极言歌之美。

　　梅尧臣为北宋宣城人，字圣俞，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与欧阳修共矫西昆体，诗开宋调先声。此诗为寄题郢州白雪楼之作。郢州白雪楼据传因宋玉阳春白雪之歌而名，历代屡废屡建。此诗当是友人知郢州、重葺斯楼，梅尧臣闻而寄诗题咏。诗用杂言，或转韵，盖拟歌行体，以铺陈曲高和寡之事、楼之兴废与眼前宴乐。作年已难确考，观其感慨知音稀少之意，盖借题寄其寂寞之怀。

此诗以歌行写故事，起首径用问答体：「楚之襄王问於宋玉，玉时对以郢中歌」，直如说话，而古事由此引入。歌为白雪阳春曲四句，千人和、百人逐、数人和，人数层层递减，「乃知高调难随俗」一句点题——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对照，曲高和寡的千古之叹说得极平实，如叙家常，正是梅诗以平淡见深味的路数。

中段由古事折回此楼：「感慨起危楼，足接浮云声出屋」，楼之高与歌之远相映；「怊怅鲲鱼孟诸宿」，以大鱼失泽喻大才失所，感慨更深一层——高调难俗而鲲鱼失水，知音之叹遂由歌而及人。「楼倾复构春又春」，七个字写尽斯楼千年兴废；「酒泻琉璃烹锦鳞、青山绕栏看不尽」，又回到眼前的繁华宴赏。「眼穿荡桨石城人。去知何在」，忽作荡笔，荡桨之人非听曲者，望中之人亦非旧时之和者；「寒花雨歛自生嚬」，寒花似亦含愁，曲中之人和者何人，渺不可问。

结尾「今闻太守新梁栋，试选清喉可动尘」，归美重修之郡守，并以歌喉动尘许其楼之再兴，与起处郢中歌遥遥相应。全篇古事今情、楼台歌管错综成章，杂言错落有致，是梅诗中少见的歌行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