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兴教赠钊上人

译文

　　四十年间，这座寺院始终留存着我的足迹；临着河水，看尽了往来的船只。当年同来的人，都是三年的客；如今说起各自的行藏，彼此都觉羞愧。

注释

兴教：寺名。

上人：对僧人的敬称，此指钊上人。

往还舟：往来之船，兼喻人事之往来。

三年客：同寓三年之客。

行藏：出处进退，语出《论语》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羞：愧对当年之意气。

　　苏辙为北宋文学家，字子由，苏轼之弟，嘉祐间与兄同榜进士，仕至门下侍郎，一生宦海屡起屡踬，晚年筑室颍滨，号颍滨遗老。此诗题作过兴教赠钊上人，当是晚年重过旧游之寺、赠寺中旧识僧人钊上人而作。四十年间云云，则其初游当在少年或壮岁，其间历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岁重至，抚旧而作，正是其阅尽风波之后的心境写照，故二十八字中有千钧之重。

此诗仅四句，四十年间的分量却压得极重。首句「此院留」三字下得极深：院是旧院，留者非院而是人之一段岁月——一留字把大半生都留在了这寺中，四十年的荣辱奔走，到头来只在寺中留下一个再来之人。次句「临河看尽往还舟」，是绝好的寄托：看尽二字，由看舟写到看世——四十年的宦海浮沉、人事代谢，都收在这一句流水般的观察里，舟自往还，人自老去，全不着议论而感慨无穷。

后二句是全诗的痛处：「同来并是三年客」，忆昔同来之人，同寓三年，其亲可知；「听说行藏各自羞」，问今彼此之踪。行藏本无所羞于人者，而各自羞三字，是说大家半生碌碌——进不能行道，退未尝真藏，回头去看，都对不起当年意气。一羞字兼含自嘲与相悯，对僧人言之，尤觉出处两惭，语极谦抑而痛极深。

二十八字作一次重逢，昔与今、人与我两两对照，无一典故，无一丽字，而沉郁深至，是苏辙晚年七绝的代表，亦可读作一部党争之后士人的心灵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