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居二首 其一

译文

　　闲来斜倚绳床，看落日余晖；疏林的烟霭，暮色中微微浮动。云边丘陇上，牛羊成群下来；水外蒹葭间，雁鹜纷纷飞起。白草杂乱地铺满村舍的路，清霜浓浓地点缀着野老的门扉。无端之间，短鬓已渐渐垂老；暂得这幽栖之乐，但愿不要归去。

注释

绳床：一种可倚的坐具，以绳织成。

霏微：迷茫浮动貌。

丘陇：田埂高地处。

雁鹜：大雁与野鸭。

白草：荒地常见的一种牧草，秋后枯白。

野人：乡野之人，此处或作者自指。

无端：不知不觉。

幽栖：隐居幽静之地。

愿莫归：但愿不必归去。

　　钱明相为明代人，籍里仕履已难确考，此为题作村居二首其一的闲适之作。村居之咏，自陶潜以来便是闲适一路的大宗，明人尤喜以村居田园入题，写一日之晚、四时之变。此诗当是作者客居或罢官后寓村中，见暮景而作，诗中短鬓垂垂之叹与愿莫归之愿相映，其时年事当已不轻。诗题二首，此其一，写村晚暮景，与寻常闲适诗稍异者，在景中暗含岁晚身老之感。

此诗写村暮，好处在层次的从容。首联「闲倚绳床看落晖」，以一个闲字领全篇——人闲故所见皆闲，绳床倚坐，落晖在目，是村居一日将尽的姿态。「疏林烟霭暮霏微」，是远景的淡墨，疏林之疏正与霏微之淡相称。颔联「云边丘陇牛羊下，水外蒹葭雁鹜飞」，全用诗经语意——日之夕矣，牛羊下来，而以云边、水外推开空间：一下、一上，一静边之动、一水际之飞，最得村晚神味，亦见村居所对尽是天然。

颈联笔转向近处自家：「白草乱填村舍路，清霜浓缀野人扉」，填字缀字下得奇警——草是乱的，霜是浓的，秋深岁晚之感已暗暗透出；路是村舍的，扉是野人的，暮色四合，主人之地与客游之身渐渐拢在一处。尾联「无端短鬓垂垂老」，无端二字妙：老之至不待言而至，正如日之暮不待催而暮，与上文暮景暗相呼应；「暂得幽栖愿莫归」，收得极恬淡——暂字与愿字相对，知其归期未可必，而珍此一日之幽，正是闲适诗的本色，亦是无奈中的自持。

全篇景中含时序之感而不着愁字，中二联尤浑成，是明人村居诗中气韵完足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