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三十四 宋文帝北伐

译文

　　如同李广驱逐楼烦、嫖姚校尉远越祁连的旧事，将军们在域外逞威，难道就没有致力于德化的言语吗？中原厌苦于异族的统治，衣襟左衽已将近百年。先帝奋起九伐之师，恩泽洒遍秦、燕故地。大业尚未成就，妖氛却日益横亘纠缠。疆土遭受离散崩析之祸，黎民困于倒悬之苦。筐篚里已盛满玄黄的币帛，百姓箪食壶浆难道不肯向前迎接？俯瞰单于台，秋风正自萧然。战车虽然娴熟整饬，还须仰赖诸位的贤才。

注释

内史：指李广，屡破匈奴楼烦之众，此泛指逐虏良将。

嫖姚：霍去病为嫖姚校尉，远涉祁连山破匈奴。

务德言：致力于德政教化，谓武功之外更须文德。

中土：中原。

厌：厌苦。

胜朝：前朝，此指入主中原的异族政权。

左衽：衣襟左开，古指异族装束。

先皇：指宋武帝刘裕，曾北灭南燕、后秦。

九伐：古制天子征伐之典，泛指大规模北伐。

霈泽：如雨之恩泽。

秦燕：后秦与南燕故地。

逮：及、成。

妖氛：不祥之气，指北方兵患。

版宇：版图疆宇。

荡析：离散崩坏。

黔黎：黎民百姓。

倒悬：如人倒挂，喻困苦之极。

玄黄在篚：玄黄币帛盛于筐篚，古朝聘之礼，指各方归附进献。

壶浆：箪食壶浆，百姓以酒食迎王师之典。

单于台：故址在阴山一带，泛指北边。

戎车：战车。

闲饬：娴熟整饬，闲同娴。

诸贤：众贤才。

　　王世贞，明代太仓人，后七子领袖。《拟古七十首》遍拟汉魏以来名家，此首拟咏宋文帝元嘉北伐事。宋文帝承武帝刘裕基业，两度北伐，欲复中原而功败垂成。作者借古题寄寓对武功与德政、进取与人才关系的思考。约作于其中年拟古时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以古题咏刘宋北伐史事，起笔便用典如列阵：「内史斥楼烦，嫖姚越祁连」以李广、霍去病两家故事起兴，极言武功之盛；随即「宁无务德言」一问折转，武功之外更须德化，立论便高于寻常咏史诗，这是把史评笔意引进了拟古体的作法。次段「中土厌胜朝，左衽垂百年」以百年左衽写沦陷之深，「先皇振九伐，霈泽洒秦燕」以先帝武功作对照，盛衰之势、可乘之机，两层夹出，形势如在目前。

　　后两段笔势陡转：「妖氛日横缠」「黔黎困倒悬」写大业中辍、生民倒悬，字字沉痛；「玄黄既在篚，壶浆宁不前」又扬一笔，币帛在篚、壶浆在前，人心思王师如此，反衬恢复有望；「俯瞰单于台，秋风正萧然」忽以景语收住，千钧之力化入一片萧瑟，有不尽之意。结句「戎车虽闲饬，尚其赖诸贤」轻轻点出全诗主旨：兵甲之利不如人才之贤，议论含蓄而切要。全诗拟古而得汉魏气骨，用典密而脉络清，是拟古诗中带史论眼光的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