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八首

译文

　　天向北越过铁勒之地，偏偏就没有黑夜；地向东到了扶桑之处，更还有人家。百姓的头颅自然是黑的，内心却自然洁白；诗书之道万古长存，不必忧虑像秦那样的焚书之祸。

注释

逾：越过。

铁勒：古代北方民族名，泛指极北之地。

偏：偏偏、反而。

无夜：没有黑夜，指极昼现象。

扶桑：神话中东方日出之处的神木，代指极东。

更有人：还有人家。

民首自黔：百姓的头颅自然是黑的，黔首为秦时对百姓的称呼。

心自白：内心自然洁白。

诗书：泛指典籍文化。

不忧秦：不忧虑秦火焚书之祸。

　　陈普，字尚德，号惧斋，福州宁德人，宋末元初理学家、诗人，入元不仕，讲学授徒，著有《石堂先生遗集》。此诗为《读史八首》之一，借读史以抒怀。诗中言极北无夜、极东有人，暗讽秦之暴政不能遍及天下；末言诗书不灭、人心自白，寄托文明不亡的信念，约作于宋亡之后其读史著述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读史寄慨之作，以极北、极东的奇景发端，气象阔大。「天逾铁勒偏无夜，地到扶桑更有人」，一写天行北极而长昼无夜，一写地尽东海而犹有人居，想象天地的广远无极。两句对举天地、南北（东西），「逾」「到」二字写其辽阔，「偏无夜」「更有人」两语皆出人意表，先立下宇宙之大，正为下文反衬人心与文教之不可灭埋笔。

后两句「民首自黔心自白，诗书万古不忧秦」正面立意，「黔首」为百姓旧称，取「首黔」与「心白」相对，谓形貌虽同而心地自守清白；结句以「不忧秦」点破史事，秦虽焚书坑儒，然诗书之道万古不磨。全诗借地理之壮阔写文明之不亡，宋遗民的坚守与理学家的信念俱在其中，语简而气盛，读来令人神旺。

诗以「偏无夜」「更有人」的异境衬托「心自白」「不忧秦」的正意，取象极奇而立意极正，奇正相生，故不流于雕琢。末句「万古」二字尤为警策，把一时一姓之兴亡置于万古文教的尺度下度量，气概自非寻常咏史可比，明人所谓以理入诗于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