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寄河南韦尹丈人

译文

　　有客传颂河尹的德政，逢人便问起我孔融般的才名。我仍守着青囊之书而甘于隐逸，戴着章甫儒冠依旧东西奔走。钟鸣鼎食之家各自门户分立，词章场中我欲继承国风的传统。你的尊荣使人仰望而觉地位悬绝，我这疏狂放达之人却追忆着途穷之境。饮浊酒便去寻访陶令，炼丹砂便去访求葛洪。漂泊江湖只着粗布短衣，霜雪满身如同飞蓬般飘转。孤寂落拓，天地何其广阔；四处周流，道术终究成空。错蒙知遇，愧比知遇蓟子训的幸遇；实在怕被人讥笑，如扬雄一般寂寞。面对盘根错节的世事，神明也会戒惧；讴歌你的德义，其德实为丰厚。尸乡之地只余下土室，已难以述说那祝鸡翁的旧事了。

注释

河尹：河南尹，指韦济。

孔融：东汉名士，此自比。

青囊：方术之书，一说医书。

章甫：殷代冠名，儒者之冠。

鼎食：列鼎而食的显贵之家。

国风：《诗经》中的民歌，代指诗道。

瞻地绝：仰望而觉地望悬绝。

途穷：本指阮籍途穷之哭，喻困顿。

陶令：陶渊明，曾任彭泽令。

葛洪：东晋人，好神仙炼丹之术。

短褐：粗布短衣。

飞蓬：飘转的蓬草，喻漂泊。

牢落：孤寂落拓。

周流：四处游历。

道术：指经世之学。

蓟子：蓟子训，东汉方士，有神异之名。

扬雄：汉代辞赋家，晚境寂寞。

盘错：盘根错节，喻世事艰难。

讴歌：歌功颂德。

尸乡：古地名，在今河南偃师。

祝鸡翁：传说中养鸡百年的仙人，见《列仙传》。

　　杜甫，字子美，襄阳人，唐代大诗人。此诗为寄赠河南尹韦济之作，韦济于杜甫有知遇之情，杜甫早年亦尝以诗干谒。诗中自述隐逸之志与漂泊困顿、道术无成之慨，兼颂韦济德义之厚，语多自伤。约作于唐玄宗天宝年间杜甫困居长安、东西奔走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五言排律，寄赠之作而通篇自伤身世，沉郁顿挫。发端「有客传河尹，逢人问孔融」，借他人之口写韦济相知，而以孔融自况，既感遇又自负，起得温厚。继以「青囊仍隐逸，章甫尚西东」，一隐一奔相映，道出进退两难之窘；「鼎食分门户，词场继国风」则于门第与文道之间自明所守，语气庄重，寄身世于对举之中。

中段「浊酒寻陶令，丹砂访葛洪。江湖漂短褐，霜雪满飞蓬」，以陶潜、葛洪作理想之资，以短褐、飞蓬状现实之困，一虚一实，飘零之状如在眼前。「牢落乾坤大，周流道术空」十字最见骨力，天地愈大而身愈孤，周流愈广而道愈空，身世之悲至此沉痛。末以蓟子、扬雄、祝鸡翁诸典收束，自惭自怯，含蓄不露，正是杜甫排律熔典故、身世于一炉的老成笔力。

诗中典故层见叠出，然皆围绕仕与隐、荣与枯生发，青囊对章甫、鼎食对途穷、陶令对葛洪，两两相形，令身世之感愈转愈深。末以「难说祝鸡翁」作结，借神仙旧事收住一腔牢落，欲说还休，尤见老杜寄赠诗的沉郁顿挫，与其早年干谒之作的亢直已大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