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

译文

　　茅屋里寒意开始加重，我睡不着，对着烛光。稀疏的捣衣声里，那明月在何处；残叶落满庭院，尽是霜色。触物惊觉时序已改，长夜悠悠，徒然招惹愁绪。只剩下勉强求学的一点心志，抚摸书卷，眼前一片茫然。

注释

茆屋：即茅屋，茆同「茅」。

寒初重：寒意开始加重。

疏砧：稀疏的捣衣声，砧为捣衣石。

何处月：谓月色不知在何方。

残叶：凋残的树叶。

揽物：触景、揽取景物。

时改：时序变迁。

供愁：招惹、增添愁绪。

空馀：只剩下。

强学：勉力为学。

抚卷：抚摸书卷。

茫茫：茫然无所见。

　　文徵明，明代长洲人，著名书画家、诗人，「吴中四才子」之一，屡试不第，五十四岁始以岁贡生授翰林待诏，三年即辞归。此诗写寒夜不寐之情，当是诗人早年屡困场屋、或晚年退居时所作，托抚卷茫然之态寄身世与学问之慨，约明中期。

此诗写寒夜独处、不寐抚卷之情，语淡而意远，是文徵明诗中清苦一路。前两句「茆屋寒初重，无眠对烛光」，以「茆屋」「寒重」点出居处清寒与节候，一「无眠」道破心事，对烛而坐，孤影自照，「烛光」既照明又衬暗，凄清之景立现。

「疏砧何处月，残叶满庭霜」，两句全以景写夜：远处砧声疏落，却不知月照何方；庭中残叶堆积，满地皆霜。砧声、月色、残叶、寒霜四物叠出，静中有声，冷上加冷，把长夜的清寂推到极处，是工于写境之笔，几可入画。

后四句由景入情，「揽物惊时改，供愁有夜长」，一「惊」字见岁月之骤，一「供」字把愁归咎于长夜，化无形为有形；结句「空馀强学志，抚卷视茫茫」，以「空馀」二字见志之无成，「视茫茫」写目倦心茫，把一个读书人寒夜无眠的怅惘写到十分，余味悠悠。写寒夜愁思而全以清冷之景与平实之言出之，正合文徵明书画中那股萧散之气。前四句造境，后四句写心，境愈寒则愁愈深，愁愈深则语愈淡，末句「视茫茫」三字尤觉余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