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雁

译文

　　有鸟啊有鸟，直刺云天而飞，凌风而行，将在何处借得高枝栖息。早晨游于碧落，傍晚遍及四海，谁料那商汤的罗网横张于天。边塞雪深，正值五更时分；洞庭云暗，细雨如丝。银河间一声雁鸣，天地破晓，它耻于随越地的凡鸟巢于南枝。沙头明月，秋色格外美好，芦洲曲水环绕如蓬岛。群居而不为稻粱之谋，盘旋回翔，岂肯落入虞人之手。试问你常从海上来，那钓徒又可曾见鹰扬之姿老去。

注释

有鸟有鸟：乐府起句之体。

刺天：直刺云天。

凌风：乘风。

高栖：高枝栖息。

碧落：天空。

汤网：商汤之罗网，语本「网开三面」。

横天施：横张于天。

五更：天将明时。

洞庭：洞庭湖。

河汉：银河。

晓：破晓。

越鸟巢南枝：语本《古诗十九首》。

耻随：以随之为耻。

沙头：沙洲。

芦洲：芦苇之洲。

蓬岛：蓬莱仙岛。

稻粱谋：为稻粱谋食。

回翔：盘旋飞翔。

虞人：掌山泽之官，此指猎者。

尔：你，指雁。

钓徒：钓翁，隐者。

鹰扬：如鹰飞扬，喻威武。

老：衰老。

　　庞尚鹏（1524—1580），字少南，号惺庵，明代广东南海人，嘉靖进士，官至左副都御史，以廉介刚直闻名。此诗为题咏飞雁之作，借雁之高飞不栖、耻随越鸟、不谋稻粱、不落虞手，寄托卓然独立、不阿流俗之志。当作于其立朝或宦游之际，诗中寓有自况之意，具体年代已难确考。

此诗咏雁而实自寓，寄托孤高绝俗之志。开篇「有鸟有鸟刺天飞，凌风何处借高栖」用乐府体发端，连呼「有鸟」以耸动读者，「刺天」「凌风」写其矫健，「何处借高栖」一问，已含无枝可依、独行天地之慨；「朝游碧落暮四海，谁道汤网横天施」更以朝暮天地之大，反接「汤网横天」之厄，境界由阔而危，笔势陡转。

「雪深边塞五更时，洞庭云暗雨如丝」转入边塞与江湖之景，一北一南、一雪一雨，写雁之飘泊，境极荒寒；「河汉一声天地晓，耻随越鸟巢南枝」以银河雁鸣破晓作振起，末句反用「越鸟巢南枝」之意，一个「耻」字把不愿依附流俗的节操点出，是全诗之骨。

后一段「沙头明月秋偏好，芦洲曲水环蓬岛」写雁之高洁，明月芦洲、曲水蓬岛，境如仙境；「群居不为稻粱谋，回翔肯落虞人手」以「不为稻粱」「肯落虞手」两番表白，写其不慕衣食、不受羁束。结句「问尔常从海上来，钓徒几见鹰扬老」以问作收，把雁之鹰扬气概与「老」字相激，慷慨中含苍凉。全篇借物言志、起伏有致，非徒咏物者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