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岳至 其一

译文

　　当年在江寺留诗的夜晚，到如今又过了八个春天。溪山之间只剩下我一个，肝胆肺腑还能对谁倾吐。偶然到此，来还是不来？相看之下，如梦又如真。白发苍苍，无限心意，都交付给月溪之滨。

注释

江寺：江边之寺。

留诗：题诗。

八春：八年。

惟一我：只余我一人。

肝肺：喻肝胆、肺腑，指心志。

更何人：更有何人。

来还否：来还是不来。

梦与真：如在梦与真之间。

白头：年老。

分付：交付。

月溪：溪名。

滨：水边。

　　庄昶（1437—1499），字孔旸，号定山，明代江浦人，成化进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后隐居讲学，为明代著名理学家、诗人。此诗为徐光岳来访而作，写故人重聚之慨：昔日留诗，今已八载，溪山独我，知音难觅，末以白头心事付与月溪作结。当作于其归隐之后，具体年代已难确考。

此诗写故人重至的聚散之感，语淡而情深。首联「江寺留诗夜，今年又八春」以昔年夜宿江寺、题诗留别起笔，一「又八春」三字写尽光阴之迅与别后之久，时空在十字中骤然拉开。颔联「溪山惟一我，肝肺更何人」直抒孤怀，「惟」「更」二字一抑一叹，说溪山之间只剩自己，肺腑之言更向谁吐，孤寂之情扑面而来，是全诗最见骨力处。

颈联「偶此来还否，相看梦与真」写重逢之恍惚，「来还否」三字似问似叹，「梦与真」又把眼前相聚写得将信将疑，久别重逢的激动与伤怀尽在其中。尾联「白头无限意，分付月溪滨」以「白头」呼应前文的光阴之叹，把无限心事尽付与月溪之滨，以景收情，含不尽之意。全篇不假雕饰、语出天然，一往情深而归于平淡，正是庄昶晚年诗境的写照。

全诗不事典故、不假辞藻，纯以口语写深情，而「惟」「更」「还」「真」诸虚字用得极准，把久别重逢的恍惚与孤怀难诉的沉痛层层托出。庄昶为明代心学中人，论诗主「性情」，此篇正是其实践：语出天然而情致缠绵，于平淡中见真淳，读之令人低回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