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烟亭听白三琵琶 其一

译文

　　白狼山下有位白三郎，酒后偏偏善于弹说战场的往事。琵琶声飒飒如悲风卷过瓦砾，座中听众仿佛置身昆阳古战场。

注释

白狼山：塞外山名，白三郎当为出身边地的乐人。

说战场：琵琶摹写征战之声，弹奏之间兼以口说战事。

昆阳：汉光武大破王莽军之古战场，借极言曲中金戈杀伐之气。

邓汉仪为清初诗人，久主骚坛，多纪游纪闻之作。此诗记枕烟亭听白三琵琶之事：乐人出身塞上白狼山下，酒后弹琵琶兼说战场旧事，四座动容。其时明清之际兵戈甫定，一曲琵琶唤起金戈之气，正见一代人心深处的历史余悸。

起句连下两个「白」字，白狼山、白三郎，地名与人名相叠成文，先自有一种苍莽塞上的声口。乐人的来历不着一字铺叙，只把山名轻轻交出，其出身边地、漂泊江湖的身世便已隐然可见。这样的起法省俭之极，也奇崛之极，七绝小诗最忌平铺，此篇一开口便立得起人。

「酒后偏能说战场」七字是全诗之骨：琵琶摹写金戈杀伐之声本不稀奇，稀奇在弹与说并作——酒酣耳热之际，指下弦声与口中山河互相激荡，弦是声音，说又是声音，一座听众眼前遂有烽火尘沙。一个「偏」字，写出乐人自己的意气，也写出诗人乍闻的惊异。

后二句写其效果，层层进逼：先是「飒飒悲风」，风声里夹着「飘瓦砾」，曲中杀伐之气竟至于坐间实感，仿佛亭外真有风沙卷来；再以「似到昆阳」收束，借光武破莽的著名战场，把一亭听客都搬进了千军万马之中。以虚写实，以古证今，二十八字中有声、有象、有历史，正是清初七绝中的高格。乱世初定，闻乐而思兵，亦是时代使之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