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寿老父）

译文

　　幅巾隐居云中山麓。笑人生如瓮中之观，何时才算满足。莫说近年来没有好处，第一样新熟的秫田便是。孙辈婚嫁乘鸾，大儿有荐鹗之誉，老人已穿上了恩封的绿袍。笑谈于戎幕之间，只教我碌碌无为。无论江南江北，月明之夜梦魂飞去，认得溪桥边的屋舍。多少睡乡里的闲散日月，不老的柯山棋局。唱个曲儿，吃些酒子，检点茅檐竹树。问梅花开了没有，一枝已冲破寒玉初绽。

注释

幅巾：裹幅巾，谓闲居便服。

云麓：云中山麓。

瓮等：谓如瓮中之观，喻人生局促难足。

秫田：种黏谷酿酒之粮的田，丰收可酿酒。

孙息乘鸾：孙辈婚嫁之事，用弄玉乘鸾故事。

荐鹗：荐举人才之誉，用孔融荐祢衡语。

恩袍绿：受朝廷恩封而服绿袍，此指老父受封。

戎幕：军府。

岳也碌碌：作者自谓碌碌无成。

柯山棋局：用王质入烂柯山观仙人弈棋、斧柯尽烂的故事，喻仙境岁月。

寒玉：喻梅花。

　　方岳，字巨山，号秋崖，祁门人，南宋中后期诗人，屡忤权贵而仕途不显，归老家乡。此词为寿老父而作，写山中闲居之乐与父子天伦。秋崖家居时以田园诗酒自遣，寿亲之作多见其恬淡。具体作年已难确考，当是晚年退居时所作。

此词寿父而扫尽颂谀，全以家常闲趣行之。「幅巾云麓」四字写出一副山居装束；「笑人生瓮等，何时是足」，起句便带议论，笑世人贪求无足，笔调诙谐；「莫道年来无好处，第一秫田新熟」，秫熟酿酒，便是头等喜事，口吻朴而不陋，把寿词从天上拉回灶间，立意先胜一筹。

「孙息乘鸾，大儿荐鹗，翁已恩袍绿」，儿孙各有所成、老父受封，天伦与人臣之荣两全，寿意已足；「多少睡乡闲日月，不老柯山棋局」，以烂柯仙局喻山中日月之长，闲中之至境，棋局不老而人自在局中，妙语也。结拍「问梅开未，一枝初破寒玉」，问花而花已破寒初绽，以景结情，冬去春来，寿意无尽。全篇如话家常而意致完足，俚而不俗，是秋崖词疏野有味的作法。

以百字大调写山中寿父，却通篇不作一句颂圣语，此是此词的胆识。“笑人生瓮等”的瓮字，以瓮中窥天之狭笑世人营营，起笔便立一个旷达的制高点；“孙息乘鸾，大儿荐鹗”连用小典，儿孙之贵与老父之荣分三层写，家庆写得热闹而有趣。“检点茅檐竹”与“问梅开未”，一竹一梅，皆岁寒之友，以之收束寿筵，寿意不在称觞而在岁晚相守，立意自高。“一枝初破寒玉”，破字有迸发之势，寒玉状梅色兼写清气，结得清而不寒，为全篇的俚趣衬出一段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