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至嘉兴界道梗不前二首 其一

译文

　　只身一人在乱离之中辗转迁徙，半路上徘徊不前，涕泪自流。如阮籍走到穷途只好痛哭，如杜甫间道而行只盼生还。沼泽中大雁哀嗷，有谁来体恤这情状；像触藩的羝羊，处境更加艰难。反而后悔当初轻易地告别，不该撇手离开故乡。

注释

转徙：辗转迁移。

乱离：战乱流离。

中道：半路。

潸：流泪貌。

阮籍穷途：阮籍常驾车出行，至穷途则恸哭而返。

杜陵：杜甫，尝自号少陵野老。

閒道：从小路走，谓避乱绕行。

生还：活着回去。

泽嗷鸿雁：沼泽中大雁哀鸣，喻流民。

情谁恤：有谁体恤其情。

藩触羝羊：羝羊触藩之典，出《易·大壮》，喻进退两难。

翻悔：反而后悔。

撇手：撒手、放手。

乡关：故乡。

　　金武祥（1841—1924），字溎生，号粟香，江苏江阴人，晚清官员、诗人，曾任广西知县，工诗，有《粟香随笔》。此诗为《舟至嘉兴界道梗不前二首》之一，记舟行至嘉兴因道路阻梗而不得前进，感于乱离。诗中用阮籍、杜甫之典，写避乱漂泊、进退两难之痛，约作于咸丰、同治年间太平军战乱之际。

此诗写乱世行旅之困，题「道梗不前」，通篇写阻与愁。首联「只身转徙乱离间，中道徘徊涕自潸」，「只身」「乱离」写孤危，「中道徘徊」写进退失据，涕泪自潸更把愁情直落，情无所遁。

颔联「阮籍穷途惟痛哭，杜陵閒道望生还」以阮籍、杜甫两典自况，一哭困境，一求生路，十四字道尽乱离人的心境；用典不隔，读来自觉其痛，是乱世诗中难得的不掉书袋之作。

颈联「泽嗷鸿雁情谁恤，藩触羝羊遇更艰」，以鸿雁哀嗷写流民之惨，以羝羊触藩写自身之艰，比兴迭出，忧生之嗟深矣。一「谁恤」直问，愤意在内。

尾联「翻悔当时轻作别，不应撇手去乡关」，由忧乱转出悔恨，把满纸悲慨收于「去乡关」之痛，语极平实而愈见沉痛。全篇对仗精工，用典贴切，是晚清乱离诗的实感之作。

「道梗不前」四字是全诗之骨：路既不通，人亦不得归，进退两难之状遂以羝羊触藩、鸿雁哀嗷喻之。诗中身世之感与家国之痛交织，语语沉实，不假雕饰而自有一种乱世苍茫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