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君倚过圣俞

译文

　　京城是一大枢纽，公文簿册每日堆积。若不是奉朝请之命，九衢大街也不曾相识。今日往北到了东城，像囚徒一般暂逃差役。就近指着圣俞的居处，怎能不去拜访。一室静寂萧然，昏暗的碑帖贴着古壁。叩阶而读新诗，从迷闇中得到了指点概括。笑谈还远未尽兴，黯然间日已过半夕。唤马从小路归去，灯火已历历分明。又不知要过多久，还能有重来的踪迹。

注释

君倚：人名。

圣俞：梅尧臣字圣俞。

王畿：京城地区。

簿领：文书簿册。

奉朝请：奉命参加朝会。

九衢：四通八达的大路。

胥靡：服劳役的囚徒，自嘲。

觌：相见。

萧然：寂寥。

昏碑：昏暗的碑刻拓片。

迷闇：迷惑不明。

指括：指点概括。

涂：途。

　　司马光为北宋名臣，时在朝中任职，公事繁剧。君倚为其同僚友人，圣俞即大诗人梅尧臣，时官汴京。一日司马光与君倚同访梅尧臣于东城寓所，归而作此五古。梅尧臣以诗名世而官沉下僚，居处清寒，此诗记其居、读其诗、叙其欢，是了解梅氏晚年交游与生活景况的珍贵实录。

　　前四句自陈公务之缚：「王畿一古枢，簿领日填积。自非奉朝请，九衢未尝识」，京师乃古之枢要，案牍日日堆积，若非朝会之期，连九衢街道也无暇一识——先写忙，才能衬出「暂逃役」的难得，「今北到东城，胥靡暂逃役」，偷得半日之闲，便直奔梅尧臣家，「近指圣俞居，安能不往觌」，语气急切，如闻雀跃。

　　中段写梅氏居所与清谈：「一室静萧然，昏碑帖古壁」，一室萧然，古壁上裱着斑驳的碑帖，八个字写尽诗人的清贫与雅致；「叩阶读新诗，迷闇得指括」，叩阶求见，得读新诗，胸中迷暗如得指点；「笑言殊未足，黯然日半夕」，笑谈未尽而天色已暮，一「黯然」，既是日暮，也是不舍。

　　结拍「呼马小归涂，灯火已历历。又知几何时，更有重来迹」，唤马归途，灯火历历在望，而心头涌起的是怅惘：不知何时才能再来。全诗以「逃役访贤」为骨，白描素净，于平实处见司马光对梅尧臣的真敬真爱，末句一问，余味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