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松下海面乘帆船赴海口舟中得句

译文

　　横越大海的鲸鲵冲撞摆荡地游动，掀起的大浪仿佛要把海水向西倒流。哪里料到越地客人的千丝渔网，竟然漏过了芦苇荡里的一叶小舟。落日映得沙滩明净，远远散开如锦缎；迎风侧转的船帆，屡屡惊起鸥鸟。平桥边的小市集已点起灯火，今夜这一叶小舟将停泊在哪座楼旁呢。

注释

鲸鲵：鲸鱼，雄者为鲸，雌者为鲵。

突扤（wù）：冲撞摆动。

吹涝：掀起大浪。

越客：越地（今江浙一带）人，诗人自称。

芦漪：芦苇水边。

散锦：形容落日照沙如铺开的锦缎。

抢风：迎风、逆风。

平桥：平坦的桥。

栖迟：停留、寄居。

　　施蛰存（1905—2003），浙江杭州人，现代作家、学者，以小说、散文及古典文学研究名世。此诗写其乘帆船自松下渡海赴海口，舟行海上的见闻。诗中鲸鲵掀浪、帆侧惊鸥、落日明沙，笔致清丽，末句一问透出漂泊之感。当作于作者行旅途中，具体年月已难确考。

此诗写乘帆船渡海赴海口的舟中所见，笔力雄健而设色明丽。首联「横海鲸鲵突扤游，吹涝欲阻海西流」，以鲸鲵横海、大浪掀天起笔，「突扤」「吹涝」一写游势之狂、一写风涛之壮，把海面写得动荡骇人；三四句「岂知越客千丝网，竟漏芦漪一叶舟」，以千丝网之密反衬一叶舟之侥幸漏过，「岂知」「竟漏」二虚字翻出惊险过后的庆幸，笔致诙谐。

后半转入晚景。「落日沙明遥散锦，抢风帆侧屡惊鸥」，一「散锦」写落日照沙之绚烂，一「抢风」写船行迎风之艰险，一动一静相映，画面开阔；「平桥小市张灯火，今夜栖迟何处楼」，由海上收束到岸市灯火，末句以「何处楼」的一问，把满纸奇景归入行旅的飘零之感。全诗写海而不失精细，写险而不失从容，是近现代旧体诗中写景清峻之作。诗人舟行遇险而身历其间，却仍不失逸兴，写来既有鼓荡之势，又含从容之趣；较之流连光景、隔岸观潮之作，自有一份亲历险境的真切，读之如随帆侧转、同惊鸥鸟。全篇章法由险入缓，收束于岸市灯火，动静相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