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西兴

译文

　　自古以来西兴渡口，行人如此匆忙。黑色尘土的商人担子，黄竹编的女儿箱笼。谁能了却莼鲈之思的归计，近来寇盗猖狂。风浪令人愁于失所，铁弩还待钱王来射潮。

注释

终古：自古以来。

西兴：西兴渡，在钱塘江畔。

尔许：如此。

缁尘：黑色尘垢。

贾客：商人。

黄竹女儿箱：黄竹所编的女子衣箱。

莼鲈计：张翰因秋风起思吴中莼羹鲈脍而弃官归，喻归隐。

寇盗：指乱兵盗匪。

失所：流离失所。

铁弩：钱王射潮之典，吴越王钱镠以铁弩射钱塘江潮。

钱王：钱镠。

　　施蛰存（1905—2003），浙江杭州人，现代作家、学者，兼擅旧体诗词。此诗为渡钱塘江西兴之作。诗人于渡口观行人往来、商贾行旅之状，由莼鲈之思、寇盗之狂，写到风波失所、铁弩待王，既见乱世行旅之忧，亦寄望有定乱之人，感慨深沉。当作于其故里行经西兴渡、感时述怀之际。

　　此诗写渡口行旅，起笔即以终古二字拉开时空。终古西兴渡、行人尔许忙，以渡之古与人之忙相形，一终古一尔许，见渡口千年而行人依旧匆忙，感慨自生；缁尘贾客担、黄竹女儿箱，以贾客之担、女儿之箱写行旅之众，一男一女，芸芸众生尽在其中。以渡口为眼，写尽众生行色，起手即有苍茫之感。

　　下四句由景入情：孰了莼鲈计、新来寇盗狂，以张翰莼鲈之思写归隐之念，以寇盗之狂写时局之乱；风波愁失所、铁弩待钱王，以风波失所之忧、盼钱王铁弩定潮之望作结。身世之感与时局之忧交织，语简而意重，晚近乱离之象宛然。由行旅而入时局，一己之忧与天下之乱相联，意蕴遂深。

　　施蛰存兼擅新旧文学，此诗以旧体写现代人的乱离之感，用典而切时，不作空泛之语。莼鲈、钱王两典，一退一进，恰是乱世中人的两难心境，末句铁弩待王，尤见其于失望中犹存一线望治之心，读之令人低回。以旧瓶装新酒，此诗可为旧体诗写现代题材之一例，读之可见新旧诗体之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