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百一诗 其八

译文

　　周朝的鼎上铸着饕餮，只有头而没有身子。它吞吃人还未及下咽，灾祸便紧接着相互因循而来。祸与福互相倚伏，龙蛇也有屈有伸。为什么那些悠悠然的庸人，竟狂迷昏昧如同被尘土眯了眼睛。有感于那位塞翁之言，正该把它书写在你的衣带上以自警。

注释

周鼎：周代的鼎。

饕餮：古代传说中贪食的恶兽，青铜器上多铸其形。

有首不见身：只铸其头而不见其身，喻贪欲无厌。

食人未下咽：尚未把所吞之人咽下。

旋：随即。

相因：相继而来。

祸福互倚伏：语本《老子》「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龙蛇有屈伸：《易》有尺蠖之屈以求伸之说，喻进退有时。

悠悠子：悠闲自得、浑噩之人。

狂冥：狂乱昏昧。

眯尘：尘土入眼而迷。

塞翁言：用塞翁失马之典，谓祸福相倚。

书君绅：书写在衣带上，即书绅，谓佩记不忘。

　　杨慎，字用修，号升庵，明代著名学者、文学家，四川新都人，正德间状元，因议大礼贬戍云南，著述宏富。此诗为其《续百一诗》组诗之一，借周鼎饕餮、龙蛇屈伸、塞翁失马诸典，警世人勿贪、知祸福相倚。当是诗人谪戍期间借古讽世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为警世之作，起段以周鼎饕餮为喻。「有首不见身」，形象地写出贪婪者只有贪欲之口而无立身之实；「食人未下咽，灾害旋相因」，以饕餮吞人未及下咽而灾祸即至，把贪欲招祸之理说得触目惊心，一个「旋」字，见报应之速，起笔峭拔有力。

　　次段由具体入于哲理，「祸福互倚伏」化用《老子》语，「龙蛇有屈伸」取《易》尺蠖之屈之意，两典相对，一明祸福之相依，一明进退之有时，把世事的消长说透。「何事悠悠子，狂冥若眯尘」，笔锋一转，痛斥浑噩贪迷之人如尘眯目、不见大义，一「狂冥」二字，讽意甚峻。

　　结段「感彼塞翁言，宜用书君绅」，以塞翁失马之典收束，谓祸福相倚之理当书绅自警，点明全诗劝惩之意。全诗三段，由喻入理、由理入劝，层层递进，用典多而不滞，说理直而不腐，见升庵博洽之余亦饶诗家之识，读来如对长者箴言，警策动人。升庵谪戍滇南三十余年，其言如此，盖身历之痛深矣，其言尤可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