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 其一

译文

　　燕雀趁着风势十分得意，蜩螗掐着日子鸣叫。眼睛衰老，屡屡显出疲态；鬓发短少，不胜心中之忧。心境黯淡，安然与人不争席位；徘徊之间，停止了鼓琴。故园尽是戎马之意，藤萝薜荔之情实在太难禁受。

注释

燕雀：喻小人得志。

将风：趁风。

蜩螗：蝉，喻喧噪。

计日：数着日子。

眼衰：目力衰退。

入态：显出老态。

发短：发少。

不胜心：禁不起心中之忧。

黯淡：心情暗淡。

安争席：安然不与人争座席。

鼓琴：弹琴。

故园：故乡。

戎马：指战乱。

萝薜：藤萝薜荔，喻归隐。

难禁：难以承受。

　　王世贞，字元美，号凤洲、弇州山人，太仓（今属江苏）人，明代文学家，「后七子」领袖，官至南京刑部尚书，著有《弇州山人四部稿》。此诗为《书怀》组诗之一，写老病萧疏、心系故园戎马之慨，当作于晚年，见其雄才之外亦有沉郁的一面。

此诗书怀，通篇以衰飒之景写迟暮之心。首联「燕雀将风甚，蜩螗计日吟」，借燕雀乘风、蜩螗计日两物起兴，喻小人之得意与喧噪，笔含讥刺；颔联「眼衰频入态，发短不胜心」，一写目力之衰形诸外貌，一写发短而忧思难胜，由外及内，衰老之状写得切实可感。

颈联「黯淡安争席，徘徊罢鼓琴」，以「安争席」见其与世无争，「罢鼓琴」见其心绪难平，一静一动，写尽晚境的落寞；尾联「故园戎马意，萝薜太难禁」，把归隐之思与故土兵戈之痛并作一处，一「太难禁」直吐胸中郁结，读来沉痛。

全诗五言八句，属对精严，造语凝练，于写老病之中暗含时世之忧，是王世贞晚年五律的老到之作。

王世贞晚年之诗，渐褪早年摹古的雄阔，归于沉郁顿挫。此篇写燕雀蜩螗之喧、眼衰发短之态，又以「安争席」「罢鼓琴」两句自道退藏，末乃归结于故园戎马与萝薜难禁的进退两难，语语皆从肺腑流出。全诗以物起兴、以景入情、以情终篇，章法整饬而不板滞，足见大家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