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诚斋望月

译文

　　住在山中说没有空阔的庭院，却不知这诚斋敞亮而更加清明。万里的青天原本是水，半轮皎月忽然化成了冰。只如今夏日的炎热已是这样，若到了秋高气爽时又该是何等模样。玉兔、素娥连同我这老头子，三家一样都是雪白的头发蓬松。

注释

山居：山中居所。

道是：只说是。

空庭：空阔的庭院。

诚斋：杨万里斋名，亦其自号。

敞：敞亮。

元是：原是，元同「原」。

皎月：明月。

成冰：喻月色清冷如冰。

只今：如今。

何似生：又该如何，唐宋口语。

玉兔：月中兔。

素娥：嫦娥。

老子：老夫，作者自称。

雪鬅鬙：白发蓬松貌。

　　杨万里，字廷秀，号诚斋，吉州吉水（今属江西）人，南宋诗人，绍兴进士，官至宝谟阁学士，与陆游、范成大、尤袤并称「南宋四大家」。其诗自成「诚斋体」，活泼自然，善用俚语。此诗为题诚斋斋舍之作，写夏夜望月之趣，以月比冰、以白发谑人，见其诙谐天真。

此诗写夏夜望月，通篇以「诚斋」为题眼，妙在出语活泼而含机趣。首联「山居道是没空庭，不道诚斋敞更明」，先以世人眼中「无庭」之说作反衬，再以「敞更明」翻案，一「道是」「不道」的转折，把斋舍之阔与月色之明同时托出，正是诚斋体惯用的俳谐笔法。

颔联「万里青天元是水，半轮皎月忽成冰」，是全诗最为奇警之处。以水喻青天之澄澈，以冰喻月色之清寒，一「元是」一「忽成」，凭空翻出两个比喻，想象突兀而意境清凉，把夏夜的暑气一扫而空。颈联「只今夏热已如此，若到秋高何似生」，以口语推想秋凉，语气随意，如与人闲话。

结句「玉兔素娥兼老子，三家一样雪鬅鬙」，更把月中兔、月中嫦娥与白头的自己并列为「三家」，戏称三者皆白发蓬松，天真诙谐而境界自高。全诗不避俚俗，随手拈来皆是妙趣，最见诚斋体的本色。

杨万里论诗主「活法」，此篇即为「活法」之显例：比喻随手拈来而不失新奇，口语信笔写去而不失雅致，月、冰、水、雪几个清冷意象贯通全篇，与「夏热」相激，遂使一首消暑小诗有了清凉高远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