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王百谷悼亡

译文

　　不顾闺房十年的恩情，偷偷拿了灵药向月中奔去。楚台的枕上难通梦魂，汉殿之中无香可以返魂。夜静时鸳鸯空对锦帐，日长时鹦鹉唤着玉轩。小星三五颗沉落何处，垂老之人的青衫湿了泪痕。

注释

王百谷：王稚登字百谷。

悼亡：悼念亡妻。

房帷：闺房。

窃将灵药月中奔：嫦娥窃药奔月。

楚台：巫山楚台。

返魂：返魂香。

鸳鸯：锦帐上的鸳鸯。

小星：《诗经》小星，指妾。

青衫：青色衣衫。

　　徐熥为明万历间闽中诗人，与弟徐火勃（其名从火从勃，字）并称，「幔亭」诗派领袖。王百谷即王稚登，吴门布衣诗人，晚年丧妻。此为代作悼亡之诗：不顾房帷十载之恩，窃灵药而奔月中；楚台之枕难通幽梦，汉殿之香莫可返魂；鸳鸯虚帐，鹦鹉唤轩，小星沉处，垂老青衫泪痕——代友悼妻，句句皆仙化的哀辞。

　　首联「不顾房帷十载恩，窃将灵药月中奔」，她竟不顾房帷十载的恩爱，窃了灵药奔向月中——把亡妻之逝写成嫦娥奔月：不是死别，是弃家升仙，「不顾」「窃将」两个动词带一点薄怨，恰是悼亡者最真实的委屈口吻。颔联「楚台有枕难通梦，汉殿无香可返魂」，楚台之上纵有神女的枕（巫山云雨之典），此生已难通一梦；汉殿之中纵有返魂之香（返魂香起死者闻之复生之典），也唤不回一点魂魄——两典皆言「有物而无用」：枕在而梦绝，香在而魂不返，悼亡至此， machinery（机杼）全断。

　　颈联「夜静鸳鸯虚锦帐，昼长鹦鹉唤璚轩」，由神话拉回屋内：夜静了，锦帐里的鸳鸯空自成双（帐存而人亡）；昼长了，鹦鹉还在璚轩里呼唤旧人——「虚」与「唤」二字最狠：帐是虚设，鸟不解哀，日常之物件件都成了刀。尾联「小星三五沉何处，垂老青衫湿泪痕」，抬头收束：三五小星沉向何处？——小星既是夜空之星，又暗用《诗经·小星》指代妇人，星沉即人逝；垂老的王百谷，青衫上只余泪痕，「垂老」与「青衫」相并：官宦功名一生蹉跎的布衣，老来又失内助，泪痕之湿，是晚境的全景。

　　全诗七律，中二联对仗精工，仙典与闺物交替，代作之诗能代出「委屈」这种最私的情绪，徐熥性情之真、下笔之细，皆可见；王百谷得此一诗，孤帐之泪可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