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

译文

　　风雪寒夜，时序将转为新春，矮灯与孤榻自与我相亲。久别沧海，时时思念那垂钓的闲逸；久留宫门，惭愧身为一介侍臣。青玉灯的烟气遥遥拂向拂晓，铜驼街上的车马暗暗积起尘埃。更深夜尽，仍不敢停下手中的笔，汉家宫殿里迎候新年，事事都要焕然一新。

注释

除夕：一年最后一日之夜。

寒宵：寒冷的夜晚。

短檠：矮灯架，代指小灯。

孤榻：独卧之榻。

沧海思垂钓：用沧海垂钓之典，喻归隐之志。

金门：金马门，代指朝廷、宫门。

沗：同「忝」，有愧于。

侍臣：侍从之臣。

青玉：青玉灯，灯之美称。

拂曙：直到拂晓。

铜驼：洛阳铜驼街，代指京城市衢。

衣马：士马、车马。

暗生尘：暗暗积尘，喻久疏或时移。

更阑：更深夜尽。

双管：两支笔，谓执笔书写。

汉殿：借指当朝宫阙。

迎年：迎候新年。

　　黎民表，字惟敬，明代广东从化人，嘉靖间举人，官至河南布政使参议，与欧大任、梁有誉等并称南园后五子，工诗善画。此诗为除夕守岁之作。诗写寒宵灯榻、独处迎春之景，中有「久辞沧海」「一卧金门」的出处之思，末以「更阑未敢停双管」的勤勉与「汉殿迎年事事新」的祝颂作结，当为诗人任职京中、岁除之夜值宿或独居时所作，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此诗写除夕守岁，却不着意于节物繁华，而从孤灯独榻写起，气格自成。首联「风雪寒宵欲变春，短檠孤榻自相亲」，以「风雪」与「欲变春」写旧年将尽、新春将至的时序之感，「短檠孤榻」四字更点出一灯一榻的孤清，「自相亲」三字把眼前的清冷写成一种相守，孤而不怨，起笔便见身份与心境。

次联「久辞沧海思垂钓，一卧金门沗侍臣」，一「思」一「沗」，把归隐之念与侍臣之愧和盘托出，出处两难，语意深婉。三联「青玉灯烟遥拂曙，铜驼衣马暗生尘」，以灯烟拂曙写长夜将明，以铜驼生尘写京华旧事，一近一远，一明一暗，含蓄地寄寓了时光流转的感慨。尾联「更阑未敢停双管，汉殿迎年事事新」，以夜深不停笔的勤谨与殿上迎新的气象作结，哀而未伤，颂而不谀。

全诗八句，由境入情、由情入事，对仗工稳而气脉流畅，「自相亲」「暗生尘」诸语尤见锤炼，是明人除夕诗中不失身分、兼有风骨的一篇。守岁本是热闹之事，诗人却于灯火与积雪之外独见一片孤怀，以身在禁近而不得归隐为憾，故通篇清冷而不失温厚，是台阁诗人写岁除的别调，读来尤觉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