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小茅公

译文

　　攀着藤萝的路到半天高处已尽，下望淮水之洲在杳霭之中。物外真游来到几席之间，人间的荣华心愿都付与茯苓、木通。白云坐处龙池杳然，明月归时鹤驾已空。回望三君，谁更像他们？子房的家世自有高风。

注释

小茅公：茅山峰名。

扪萝：攀援藤萝。

半天穷：到半天空尽处。

淮洲：淮水中的沙洲。

杳霭：深远云雾。

物外：世外。

苓通：茯苓与木通，皆药材，指仙药。

龙池：山顶池名。

鹤驭：仙鹤驾车。

三君：指茅氏三兄弟茅盈、茅固、茅衷。

子房：张良字子房。

　　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号半山，临川人，北宋名相，晚年退居江宁，屡游茅山。此诗题《登小茅公》：茅山三峰，小茅为其三，祀三茅君（茅盈、茅固、茅衷三真君）。半山扪萝登顶，「物外真游来几席，人间荣愿付苓通」——荣愿委之苓通（猪苓、茯苓，药中之贱者）；结以「回首三君谁更似，子房家世有高风」，以张良之高风致其出处之思。

　　「扪萝路到半天穷，下视淮洲杳霭中」，起联写登陟：攀萝之路，到「半天穷」处——路穷于半天之高；下视江洲，杳霭茫茫——一上一下，高寒之境立出。「物外真游来几席，人间荣愿付苓通」，颔联是半山晚年语：物外之真游来到几席之间；而人间荣愿——那个曾秉政变法的抱负——如今付与苓通：猪苓、茯苓皆药中至贱之物，一言之间，把半生庙堂事业轻轻放下，力道千钧。

　　「白云坐处龙池杳，明月归时鹤驭空」，颈联写山中之仙气：白云坐处，龙池杳远；明月归时，鹤驭已空——龙池、鹤驭皆茅山仙真之典——仙踪杳然，惟馀白云明月，登临之境至此全空全净。「回首三君谁更似，子房家世有高风」，结联致其议论：回首三茅君，谁更似谁？——子房（张良）家世自有高风：张良佐汉定天下，功成身退，愿从赤松子游——以人臣之功成身退拟仙真之遗世，正是半山自道：相位既谢而志未尝辱，高风二字，把张良的事业与退步一起称许，亦隐然为其一身出处作解。七律劲拔如铁，无一柔字，而登高怀古之逸气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