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云怨 春雨

译文

　　一夜风雨，把小窗前的曙色朦胧地阻拦留住。惊起了几声啼鸟，多半在碧烟浓重之处。肥厚的绿叶欺人，瘦损的红花将尽，流水无情地流向南浦。红芍药憨态可掬，绿色的花苞尚未吐放，还白白耽误了花期。试问春天打算向何方而去。怕的是芳草长到天涯，萋萋茂盛已非旧时模样。还记得当年踏青的道路。燕子重新归来，梦里楼阁高耸，望中烟树迷离。桃叶难以凭寄，流莺也全不理会，只好独自绾住柳丝低声倾诉。

注释

一宵：一夜。

曙色：天明的光色。

勒住：强行留住。

啼鸟：啼鸣的鸟。

碧烟：青碧的烟雾。

肥绿：繁茂的绿叶。

瘦红：凋零的红花。

南浦：南面的水边，泛指送别之地，出《楚辞》。

红药：红芍药。

憨：憨态、娇憨。

翠胎：绿色花苞。

花期：开花之时。

拟：打算。

萋萋：草木茂盛貌，出《诗经》。

非故：不是旧时之貌。

年时：当年。

踏青路：春日郊游之路。

桃叶：用王献之《桃叶歌》赠妾之典，此借指相思之人。

凭：凭寄、倚靠。

流莺：婉转啼鸣的黄莺。

绾：系、缠绕。

　　王夫之（一六一九—一六九二），字而农，号姜斋，湖南衡阳人，明末清初思想家、学者，晚年隐居衡阳石船山，世称船山先生。此词为咏春雨之作，调寄《春云怨》。词中「一宵风雨」勒住曙色、「肥绿欺人」「瘦红欲尽」写春去花残之景，「问春拟向何方去」「记得年时踏青路」抒伤春怀旧之情，当是词人感时伤春、托物寄怀之作，或含故国之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春雨而寓伤春之情，通篇以「怨」字为骨。上片「一宵风雨。将小窗曙色，朦胧勒住」，起笔写风雨一夜，连窗前曙色都被「勒住」，一个「勒」字将风雨写得蛮横有情，春光被阻之感顿出。「惊起数声啼鸟，多在碧烟深重处」，写啼鸟惊起而隐于碧烟深处，声与色俱在迷蒙之中，为下文春残张本。

「肥绿欺人，瘦红欲尽，流水无情向南浦」，以「肥」「瘦」二字写草木荣枯，一「欺」一「欲尽」，将春去之态写得触目惊心，复以「流水无情」送春南浦，惜春之意溢出纸外。「红药多憨，翠胎未吐，还遣花期误」，转写花之憨与苞之未吐，花期徒误，怨意更深，由景入情，层层递进。

过片「问春拟向何方去」，以问句陡转，将惜春之情直逼而出，「怕芳草天涯，萋萋非故」写春去草长、景物全非之惧。「记得年时踏青路」宕开一笔，追忆旧游，今昔之感油然而生。结拍以燕子、楼台、烟树、桃叶、流莺、柳丝等意象层叠铺写，一「难凭」一「不管」写无人可诉，末以「自绾柳丝低诉」收束，将无人可托之怨归于柳丝，凄婉缠绵，余味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