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七日五首 其四

译文

　　三杯酒也无妨一醉，一件粗褐已有余温。眼前幸而无事，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计较。山僧本自饱饭安坐，词客徒然去招魂。拄着杖要到哪里去？门前正是老圃的村庄。

注释

褐：粗布衣，贫者所服。

谩：徒然、空自。

招魂：楚辞篇名，此谓词客多愁善感。

杖策：拄杖。

诣：往、到。

老圃：老菜园翁，语出论语樊迟请学为圃。

　　张耒为苏门四学士之一，晚年屡遭贬黜，居陈州而安贫乐道，人称宛丘先生。此诗为十一月七日偶成组诗其四，写冬日闲居：褐衣足温、门前无事的日常，正是其贬居生涯的自得写照。诗末「杖策知何诣」自问，而答以老圃村，可见其晚年亲农圃、近田家的生活趣味。

此诗写冬日贫居，通体用淡语而淡中有味。首联「三杯无奈醉，一褐有馀温」，以三杯、一褐两个极小的数目字写清贫自足，「无奈醉」三字尤妙——不是酒量浅，是无事可做姑且醉；一褐有馀温，是知足者的温暖，语淡而意足。

「眼下幸无事，世间何足论」，承上而下，一个幸字、一个何足，把出处荣辱轻轻推开，是历经贬谪后的通透语。颈联「山僧元饱饭，词客谩招魂」，一饱一愁，僧之安与客之劳两两相照，谩字贬尽世间多愁善感，笔致诙谐而含悲，最见宋诗理趣。

尾联自设问答：「杖策知何诣，门前老圃村」，拄杖出门，去处无他，不过门前三家村而已。以景结情，不着议论，而闲适安贫之趣盎然纸上。全诗不用一奇字，对仗流水般自然，深得白居易闲适诗的家法，又有宋人自己的淡远。再细味之，三杯一褐是俭，眼下无事是幸，山僧饱饭是安，词客招魂是赘，层层比较之后，杖策之问遂有不问之答；老圃村三字看似随手，实则农圃自安之意俱在，与首联清贫自足遥相呼应，一篇之气完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