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译文

　　山涧下泉水声带着寒意，深谷底部松风一片寂静。时时有梅的清香越过竹丛传来，踏着月色去寻访那疏疏的梅影。往事已随东风而去，试问梅花可还记得。我曾是花前把酒的人，如今别梦之中，溪堂一片清冷。

注释

壑：深谷。

度竹来：越过竹林飘来。

步月：月光下漫步。

疏影：稀疏的梅影，暗用林逋「疏影横斜」语。

省：记得、知晓。

花前把酒人：昔日赏花饮酒之人，词人自指。

溪堂：溪边堂舍，或为当年相聚之所。

别梦：离别后的梦境。

　　陈三聘，南宋孝宗时人，与范成大同时有词名，曾和《石湖词》一卷，仕履可考而不详。此词咏月下寻梅，于花事中寄怀旧之情，「曾是花前把酒人」与「别梦溪堂冷」相照，可知所念故人旧地俱在溪堂左右，寻梅实为寻人。当作于其游历吴越间的一年冬春之交，确切年份已难确考。

此词前半纯是清境，后半陡入旧情，以景之冷映情之淡而弥永。起拍「涧下水声寒，壑底松风静」，一句有声一句无声，声在涧底而愈觉幽寒，风静壑空而愈见深邃，六字各自成景，对起之中已将夜山写得寒气袭人。「时有清香度竹来，步月寻疏影」，一个「度」字写出香息忽远忽近、逗人追寻之态，「步月寻疏影」五字融林逋诗意成自家行止，人与梅相寻，兴味盎然，清趣与心事并存。

换头「往事属东风，试问花应省」，忽然向梅花发问，痴绝之语：东风卷走的往事，花可还省得；问花即是问己，物我之间一笔打通。「曾是花前把酒人，别梦溪堂冷」，自认身份，今昔顿隔：当年花前把酒之客，今于别梦中重到溪堂，只余一「冷」字收束全篇。此「冷」字与起拍「寒」字遥相呼应，景冷、梦冷、心冷层层相生。章法上前六句一路写景蓄势，只留四句转情，轻重相衡，余韵尤永。

全篇语淡如水，而寻香步月之间，故人之思与身世之寂都在言外，是令词中不着一字尽得风流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