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商怨

译文

　　城头乌鸦啼叫，北斗星柄已经转移。玉壶中的水渐渐结满了冰。月色清淡，寒梅点点，清香飘进小院。是谁让鸾笺书写哀怨。翻织锦字，一叠又一叠，如愁绪般卷起。梦被胡笳声惊破，江南已是烟树茫茫、遥远难及。

注释

斗转：北斗转向，指夜深。

玉壶冰满：壶水凝冰，极写冬夜严寒。

鸾笺：印有鸾凤彩饰的信笺。

锦字：用苏蕙织锦回文寄夫的典故，指寄远书信。

叠叠：一叠叠，形容书卷，亦状愁绪层叠。

如愁卷：书卷舒叠如愁绪之舒卷。

胡笳：北方边地管乐器，声最哀切。

江南烟树远：梦回江南而烟树杳远，故乡难即。

　　沈蔚字会宗，北宋后期词人，与张先等有交往，事迹简略，赵万里辑其词为一卷。此词写冬夜怀远：玉壶凝冰、鸾笺写怨、梦断胡笳，诸般意象皆闺中望归之辞，当是依调填写的相思之作，或缘亲故远役、书问难通而起。作年与本事俱已无考，唯词中景物可证其为汴京承平年代的闺怨小令。

此词篇幅虽短，却把冬夜怀远的层次铺得极密，先写户外天象，再写器物寒象，然后转入笺纸愁卷，最后以梦破收束，一步深一步。起拍「城上鸦啼斗转」，鸦啼是无序的零碎声响，斗转是无声的时分推移，声与光都在提示夜深难眠。「渐渐玉壶冰满」，不用气温而用壶冰写寒，冰满则夜漏不流，时间仿佛冻结，意象新警。「月淡寒梅，清香来小院」，冷月寒梅本是孤清之景，一缕清香入院，却是全词唯一的暖意，也恰恰撩起怀人心绪，映衬得妙；一个来字使静物有了向人亲近之意，孤清中暗藏慰藉。

过片「谁遣鸾笺写怨」，以问句提起，鸾笺本是绣彩之物，偏偏载写哀怨，物与人相衬。「翻锦字、叠叠如愁卷」，锦字典故亲切，叠叠二字把书之卷舒与愁之起伏绾合为一，炼字极工。结拍「梦破胡笳，江南烟树远」，梦本可到江南，偏被胡笳惊破，惊破之后烟树愈远，一句之中三重跌宕。全篇由外景入内情，由实纸入虚梦，声、光、香、笺、梦诸象次第转换，令词的含蓄章法运用得纯熟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