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译文

　　相逢之处无处没有杯酒，但酒席前未必都是旧日朋友。酒来了且任凭斟倾，莫去想今夜酒醒又如何。明朝分别之后，只剩江上空自回首。想要离去又禁受不住深情，且为君唱上几声。

注释

尊：同樽，酒杯。

朋旧：旧日朋友。

任教：听凭、任凭。

不胜情：禁受不住深情。

　　沈蔚字会宗，北宋后期词人，赵万里辑得其词十余首，生平事迹流传无多，知其曾官县令，与苏轼、晁补之有交往唱和。此词写聚散无定的客途欢会，当是席间赠别之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词中所言尊前未必皆朋旧，可见其交游阔略而情味自真，正合北宋小令即席挥毫、聊以遣怀的风气。

此词妙在全用直白口语写尽聚散常态。起句「相逢无处无尊酒」，无处无酒是极言其滥，次句「尊前未必皆朋旧」立即折转，酒阑人杂，知音难得，两语对勘，已含无限世味。三、四句「酒到任教倾，莫思今夜醒」，任其沉醉而不思醒时，看似旷达，实是明知聚散难期的自遣，把浮世的欢会说得潇洒又苍凉。

过片「明朝相别后，江上空回首」，由今夜推到明朝，江上回首的画面把离情放到水天渺茫处，笔致极淡而情极长；「欲去不胜情」一句写尽临歧者的进退两难。结句「为君歌数声」以歌声代泣声收束，与开篇的尊酒呼应，一曲终了，人各天涯。全篇不着一个艳字，全凭口吻与章法见情，小令能有此顿挫，虽存词无多，亦足见其功力。

又此词一反惜别词之缠绵，先说酒可任倾、醒不必思，故作疏放；至「江上空回首」方露真情，欲去不胜，惟有放歌相送。疏放是表，难舍是里，两相激荡，比一味悲咽更觉沉挚。

又起句无处无三字以复语见慨叹，次句未必二字轻轻一转，遂使欢场生凉；结处歌数声与首句尊酒相始终，一席之情尽在声中，收束极简而余响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