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乙未西湖作

译文

　　眼底的河山，一半是宋家留下的陈迹。斜阳之外，断桥衰柳，湖光洁白如雪。那些竖子哪里懂得南渡之恨，才人空自比拟西施的贞洁。听冬青树底下杜鹃啼鸣，犹自凝血。披香殿里，灯光已灭。宜春院中，笙歌已歇。便是平章宅第之内，也听不到秋蟋之声。宰相本是长乐老一流人物，诸军不要再唱无家可别之曲。把前朝旧事都交付与沧桑，徒然对空书写咄咄之字。

注释

宋家陈迹：南宋故都临安遗迹。

断桥：西湖断桥。

竖子：小子，鄙称。

南渡：指宋室南迁。

西施洁：以西施之洁喻宋室旧事。

冬青树：宋亡后遗民植冬青于宋陵。

秭归：即杜鹃，其啼声悲切。

披香殿：汉宫殿名，此借指南宋宫中。

宜春院：唐宫院名。

平章：同平章事，宰相之职。

秋蟋：蟋蟀，秋夜鸣虫。

长乐老：五代冯道自号长乐老，历事四朝，后世讥其无节。

无家别：杜甫《无家别》诗。

书空咄：用晋殷浩「咄咄怪事」之事。

　　冒广生，字鹤亭，江苏如皋人，近代学者、词人，精于词学，有《小三吾亭词》。乙未为清光绪二十一年（一八九五），值甲午战败、国势危殆之际。此词作于西湖，过南宋故都遗迹，借宋室南渡之痛写家国之悲。约作于乙未年游杭之时，寄慨于南宋旧事。

此为登临怀古之词。上片「眼底河山，一半是，宋家陈迹」，起句极沉，「一半是」三字把眼前湖山与南宋旧事勾连；「斜阳外，断桥衰柳，湖光如雪」，以「衰柳」「如雪」写景之冷，景中已有亡国之恸。「竖子何知南渡恨，才人空拟西施洁」，一骂一事，直斥当时主和之辈；「听冬青树底秭归啼，犹凝血」，用宋陵冬青之典与杜鹃啼血，收束上片，声情凄厉。

下片连用短句，「披香殿，镫光灭。宜春院，笙歌歇」，以宫殿、院名领起，灯灭歌歇，四字句两两相衔，节奏急促如闻丧钟。「便平章宅里，也无秋蟋」更进一层，谓权门亦落得死寂。「宰相本来长乐老，诸军莫唱无家别」，以冯道长乐老讥无节之相，以杜甫《无家别》讽离散之军，笔锋双指。结拍「把前朝旧事付沧桑，书空咄」，用殷浩书空咄咄之典，把千古之恨付之一「咄」，郁勃难平。全词用典密丽，声调苍凉，是清末国势危殆之际词中沉痛之作。

再就其句法论之，上片以「一半是」把湖山与宋迹勾连，「断桥衰柳」「湖光如雪」以冷景蓄亡国之恸，「冬青」「秭归」「凝血」连用典实，声情凄厉；下片四字短句两两相衔，如丧钟叠响，继以「长乐老」「无家别」双讥和战之失，结以「书空咄」，郁勃难平，句短而势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