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道中

译文

　　微风送来山寺的磬声飘落，小船与烟雾齐平。划桨激起鱼龙般的水气，人随着日月前行。四方形势的险要都能辨清，一叶扁舟古今都在此争夺。击楫中流却不知驶向何方，洪涛在傍晚发出声响。

注释

山磬：山寺中的磬声，磬为石制或铜制乐器。

与烟平：与江上烟雾齐平，写小船低小。

棹：船桨，此指划桨。

鱼龙气：江上鱼龙出没的水气，兼指浪涛气势。

日月行：随日月昼夜前行。

四维：四方，此指四面形势。

形胜：地理形势险要之处。

一苇：语本《诗经·卫风·河广》一苇杭之，指小船。

争：争夺，指京口为古今兵家必争之地。

击楫：祖逖中流击楫誓复中原事。

洪涛：大浪。

薄暮：傍晚。

　　黄淳耀（1605—1645），字蕴生，号陶庵，嘉定人，明末文学家，乙酉抗清殉节，有《陶庵集》。京口即今镇江，为长江下游兵家要冲。此诗写舟行京口道中所见所感，江天浩渺而思及古今争战，感慨深沉。当为明末诗人行经京口时所作，约作于明亡前后，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写京口舟行，前四句写景，后四句寄慨。首联「微风山磬落，小艇与烟平」，以山磬入江景，一「落」字写声之由上而下、随风飘坠，空灵入妙；「与烟平」三字写艇小江阔，境界迷蒙。颔联「棹发鱼龙气，人随日月行」写得雄阔，「鱼龙气」状江涛之险，「日月行」写舟行之远，一小一大，相映成趣。

颈联「四维形胜辨，一苇古今争」由写景转向议论，京口四维皆险，一苇之舟竟成古今争衡之地，句中以小舟对形胜，暗含兴亡之慨。尾联「击楫知何向，洪涛薄暮声」用祖逖中流击楫之典，一「知何向」写出报国无路的怅惘，结以「洪涛薄暮」之声，苍茫有余响。

全诗江景与史思交织，气格沉雄。诗人身当明末乱世，舟过争战旧地，击楫之志与薄暮之涛相激，语短而意长，从中可见其后来殉节之志的端倪。

此诗通押一韵，平、行、争、声四字相叶，声调清劲而微带苍凉，与江行的雄阔相合。写景之妙在大小相形：「山磬」之小对江天之阔，「小艇」之微对「日月」之远，一小一大，错落成趣；「鱼龙气」是水势之险，「日月行」是舟程之远，一险一远，气魄顿开。颈联以「四维形胜」与「一苇」相对，把小舟置于雄关形胜之间，暗含兴亡之慨；尾联用祖逖中流击楫之典，「知何向」三字写尽报国无路的茫然，结句以洪涛暮声收束，苍茫有余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