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啼序

译文

　　在海角之地正埋怨着漂泊，何况又是腥风冷雨。傍晚荷锄归来，乱发萧萧，汗血与尘土模糊了面目。茅檐下寂静无声，三更过后，梦魂渺渺，无处可归。对着昏暗的窗子暗暗哭泣，离合悲欢已经经历了多少回。十里后湖，芳草萋萋的堤上携手同行，趁着柳烟花雾的好光景。背着人初次系上同心结，话语低低地倾诉。记得偷偷前来，花木深处路径狭窄，又招惹得蝴蝶猜忌、蜜蜂嫉妒。忍着牵衣之情，蜜约叮咛，不要辜负了我。当时年少，壮志凌云，把功名来换取。方才赢得六月里的佳期，凤烛高照、绮丽筵席，翠袖红妆，双双起舞。帘下梳头，杯底浅唱，罗帐里交颈如鸳鸯般同宿。正留恋之时，浪打过来，风流便被卷去。秦淮河的明月，夜深时越过女墙，偏偏照着不眠的思妇。繁华往事已散，江水流向东去，愁云锁住两岸。到这个时候，恩爱轻易抛却，擘钗分镜，泪眼相看，哽咽着说不出话。山盟还在，锦书偷偷寄去，茫茫来日却没有归去的打算。徒然地相思，望断天涯之路。卿卿啊，今晚灯前，从头细细回想，伤情该有多么深。

注释

海隅：海角，指偏远之地。

飘泊：漂泊流离。

腥风冷雨：形容风雨中带着腥气寒意。

荷锄：肩扛锄头。

萧萧：头发稀疏零乱貌。

汗血：汗与血，形容劳苦。

模糊：指面目前汗血尘土混杂不清。

茅檐：茅屋的屋檐，代指茅屋。

三更：夜半。

梦魂：梦中魂魄。

渺渺：遥远迷茫。

昏窗：昏暗的窗子。

暗泣：暗中哭泣。

离合：聚散。

几度：多少次。

后湖：湖名，此泛指。

芳堤：长满芳草的堤岸。

趁：乘、就着。

柳烟花雾：柳色如烟、花气如雾的春景。

背人：背着人、悄悄。

同心结：象征爱情的结子。

话儿：悄悄话。

倾诉：尽情诉说。

潜来：偷偷前来。

径窄：路径狭窄。

蝶忌蜂妒：蝴蝶猜忌、蜜蜂嫉妒，喻招人非议。

忍：忍着。

牵衣：拉住衣襟，写依依不舍。

蜜约：甜蜜的约会。

叮咛：再三嘱咐。

休将人误：不要耽误了人家。

年少：年纪轻。

壮志凌云：豪壮的志气直上云霄。

换取：换得。

方赢得：才赢得。

六月佳期：指成婚的好日子。

凤烛：饰有凤凰的喜烛。

绮筵：华美的筵席。

翠袖：青绿色的衣袖，代指女子。

红妆：女子盛妆。

双双起舞：成双成对地起舞。

帘下：帘幕之下。

梳头：梳妆。

杯底浅唱：饮酒时低声歌唱。

罗帐：丝罗帐子。

交颈：颈项相交，喻亲昵。

鸳鸯宿：如鸳鸯同宿。

留恋：留连不舍。

浪打：浪头打来。

风流：指美好的情事。

去：逝去。

秦淮：秦淮河，在今南京。

女墙：城墙上呈凹凸形的矮墙。

偏照：偏偏照着。

思妇：思念远人的女子。

繁华：繁盛热闹。

事散：往事消散。

江水东流：喻时光与往事一去不返。

愁云：含愁的云。

锁两浦：笼罩两岸。

此际：此时。

恩爱：情爱。

轻抛：轻易抛却。

擘钗分镜：分钗破镜，喻夫妻分离。

擘：分开。

泪眼相看：含泪相望。

哽咽：泣不成声。

山盟：指山盟海誓。

犹在：还在。

锦书：书信的美称。

偷寄：偷偷寄出。

来日：未来的日子。

归计：归去的打算。

漫：徒然。

相思：彼此思念。

望断：望到极处。

天涯路：通往天涯的道路。

卿卿：对爱人的昵称。

今夕：今晚。

灯前：灯下。

从头：从头到尾。

细想：仔细回想。

伤情：伤心。

何许：何其深、多么。

　　此词题作莺啼序，署作者为宋词，当係辑录时作者姓名阙如或误录，朝代标为近现代，盖近人仿作之词。《莺啼序》为词中最长之调，凡四叠二百四十字，南宋吴文英始创。此词以第一人称追忆乱世中的一段离合悲欢，情节分明，语近白话，当为近现代词人拟古抒怀之作。由于作者姓名已难确考，全词当作于近代世乱流离之际，具体作年不可详知。

此调为词中最长者，全篇四叠，铺叙一段乱世离合，章法有条。第一叠「海隅正怨飘泊，况腥风冷雨」点出飘零之由，继以「荷锄晚，乱发萧萧，模糊汗血尘土」写劳作之苦，一「怨」字立起全篇基调，笔下满是风尘之色。

第二叠写夜半孤寂，「茅檐静，三更过后，梦魂渺渺无归处」，以静夜衬漂泊；「向昏窗暗泣，离合悲欢几度」直点离合，为下文张本。第三叠转入回忆，「十里后湖，芳堤携手，趁柳烟花雾」色彩忽然明丽，与腥风冷雨形成对照；「背人初系同心结」「忍牵衣，蜜约叮咛」写小儿女情态，缠绵细腻。

第四叠由欢转悲，写年少「壮志凌云」、换取「六月佳期」「双双起舞」之乐，而不久即「浪打风流去」，继以「秦淮明月，偏照不眠思妇」，一笔转入孤影。结拍「繁华事散」「恩爱轻抛」「擘钗分镜」「望断天涯路」层层推进，末以「卿卿今夕灯前，从头细想，伤情何许」作总收，哀婉不尽。全词以白话入词，叙事委曲，真情流动，是近人长调中颇具感染力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