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

译文

　　松树偃卧成荫，荷香驱去暑气。过了溪水，像是当年东林寺的路。不知从前有谁来过，寺门前一同听那催诗的雨。北方的马依着风，凉蝉在暮色里呜咽。城门边半带上东陵瓜圃。江南画不出米元晖那样的笔墨，再无人更得沧洲清趣。

注释

偃：卧倒，指松枝横卧。

东林路：用东晋慧远结庐东林寺之典，指僧寺之路。

催诗雨：催人吟诗的雨，用杜甫「好雨知时节」意趣。

北马：北来的马，暗指北人南来。

东陵圃：秦东陵侯召平亡国后种瓜长安城东的典故，喻隐居种园。

米元晖：米友仁，米芾之子，善画江南烟雨山水，人称米家山水。

沧洲趣：隐逸水乡的意趣。

　　刘辰翁字会孟，号须溪，南宋末著名词人，宋亡后不仕，词多故国之思。此词上片忆寺门听雨之游，下片以北马凉蝉写时移世易，又以米友仁画笔无人可继致慨。当是宋亡前后作者避地江南、追寻旧游之作，物是人非之感与遗民之痛交织，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上半忆旧，下半伤今，转折在有无之间。「松偃成阴，荷香去暑」，夏木荷风，本是清凉好景，而「过溪似是东林路」一个「似」字，已把眼前景化入记忆，与故人寺门「同听催诗雨」的旧事相接。雨能催诗，可见当日游侣之雅，愈雅则愈堪追念。

　　下片「北马依风，凉蝉咽暮」，北马、凉蝉两个意象把季节与时局之感一并托出，一个「咽」字写尽日暮寒蝉的呜咽，也是人心之声。「城门半带东陵圃」暗用召平种瓜典，繁华城郭边已有人种瓜隐居，兴亡之感尽在不言中。结拍最沉痛：「江南不是米元晖，无人更得沧洲趣。」江南山水依旧，而能画出、会得那一段沧洲清趣的人已随世而逝。以画理收束词情，宕开一层，故国之思愈觉深婉。全词清疏淡远，是小令中寄托深至者。

　　再细读其映衬，上片「松偃成阴，荷香去暑」两句四字对起，清凉之气可掬，而「似是东林路」的恍惚已把当下化为追忆；「不知宿昔有谁来」问而不答，故人面目隐去，唯闻催诗雨声，留白最多处情最深。下片「北马依风」与「凉蝉咽暮」相对，一北一暮，时地之悲俱在物象；结拍借米家山水立论，谓沧洲之趣在笔先心后，人亡则趣绝，将绘画之理翻作词理，遗民之痛遂与艺术之感合而为一，读来尤觉沉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