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敬借老人灯韵为寿）

译文

　　光风霁月的襟怀，深信行窝随处可安，人间即是天上。一笑唤回新造的天地，满眼翠色舒展红花绽放。功名抛在脑后，富贵踩在脚跟，梦断春日旗仗。幅巾萧散自适，任他虮虱般的小人与龙象般的大人物。正是杨柳初眠，海棠半睡，锦绣如天开屏障。鹤骨松筋年近八十，得醉且不妨纵情。节过烧灯，时光催着修禊，迎面春华荡漾。宗文搀扶着，问老翁马首朝向何方。

注释

光风霁月：雨过天晴时的明净景象，喻人襟怀坦荡。

行窝：宋代邵雍居洛阳，士人从游，其居称安乐窝，后泛指可安身之处。

春旗仗：春日出行的仪仗，喻仕途荣景。

辐巾：即幅巾，裹额的头巾，隐者之服。

虮虱：喻卑小人物；龙象：佛家语，喻大人物。

烧灯：元宵放灯。

修禊：三月上巳水边祓除不祥的古俗。

宗文：当作寿翁之子或孙辈名。

马首何向：问出行方向。

　　洪咨夔字舜俞，号平斋，南宋中期人，官至刑部尚书，敢于直谏。此词题作「敬借老人灯韵为寿」，是为一位年近八十的老人祝寿之作。「鹤骨松筋年望八」云云，写寿翁康健萧散之态；词中盛称其轻富贵、乐林泉，既颂寿者风神，亦见南宋中叶士大夫闲适自得的风气，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为寿词，却不落谀颂俗套，专写寿翁襟度。「光风霁月，信行窝到处，人间天上」，起笔即以光风霁月许人，随遇而安，则人间便是天上，立意超迈。「脑后功名，脚跟富贵」两句奇警，功名抛向脑后，富贵踩在脚下，一抛一踏，写尽勘破之概；「任他虮虱龙象」，小人大人等量齐观，更是傲视一切的眼界。

　　下片归到寿日实景，「杨柳初眠，海棠半睡，锦绣天开障」，春色如天开锦绣，正衬寿翁之乐。「鹤骨松筋年望八，得醉不妨澜浪」，八十高龄而纵酒放达，是全词精神所在：寿不在年数，在胸次之宽。「节过烧灯，时催修禊」点出时令，灯节才过，修禊又催，光阴流走而兴致不减。结以「问翁马首何向」，扶杖问路，忽作诙谐，寿翁之趣跃然纸上。通篇以萧散豪宕之笔写寿，摆脱颂聒，最见笔力。

　　再玩其笔趣，上片「脑后功名，脚跟富贵」以身体部位写勘破，俗语成对而气概自出；「任他虮虱龙象」一句等齐大小，与「人间天上」呼应，寿翁胸中本无高下。下片「杨柳初眠，海棠半睡」以睡字写花，与「鹤骨松筋」的硬朗相映成趣，刚柔互济；「节过烧灯，时催修禊」两个节令紧相衔接，「催」字见春事之忙，亦见兴会之不可缓。结拍问翁马首何向而不答，寿翁之逍遥正在不知何往、亦不必知往，妙在题外留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