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译文

　　夜里深雪覆盖了前村的道路，应是早梅初绽。故人赠我江头的春信，南枝向着温暖。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月照浅浅溪水。在亭边驿站之畔，行人立马，频频回首，空自肠断。别有玉溪边的仙馆。寿阳人、初匀妆面。天教梅花占尽百花之先，作羹调和之事还不算晚。最是牵动愁怀之处，是高楼上、一声羌管。仗着谁人传话，何如留住梅花，倚着朱栏细细赏看。

注释

深雪前村：用「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咏早梅诗意。

春信：春的消息，指梅开。

南枝向暖：梅向南枝先开。

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化用林逋咏梅名句。

寿阳妆：南朝寿阳公主梅花妆故事，此指梅如初匀妆面。

和羹：《尚书》盐梅和羹之典，喻宰辅之任，此谓梅实可作调料。

羌管：羌笛，笛曲有《梅花落》。

向道：传话、说与。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后期词人，熙宁六年进士，晚年被荐入大晟府，未至而卒。其词承柳永一路而渐趋雅洁。此词咏早梅而兼怀人，前村深雪、驿畔立马、楼上羌管，层层写出梅花消息牵动的客愁，当是宦游途中见早梅而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咏早梅，起句「夜来深雪前村路，应是早梅初绽」暗合唐人「前村深雪里，昨夜一枝开」意，深雪之下先「应」后见，探询之态可掬。「故人赠我，江头春信，南枝向暖」，梅信成为故人相赠之礼，物与情已打成一片。接用林逋「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成句，缀以「月明溪浅」，境界清绝。

　　下片「向亭边驿畔，行人立马，频回首、空肠断」，由赏梅转入行旅，马频回首者非梅，乃梅枝上系着的乡关之思。过片「别有玉溪仙馆，寿阳人、初匀妆面」，以美人初妆写梅，轻倩可喜；「和羹未晚」用盐梅和羹之典，于赏玩中寄一丝用世之意。而「最是关情处，高楼上、一声羌管」，笛曲《梅花落》一声，吹散好事，又归愁绝。结拍「何如留取，倚朱栏看」，欲留花驻，痴语作结，余情袅袅。全词用典绵密而气脉流转，咏物与羁怀相融，颇见功力。

　　再细品其承转，「故人赠我，江头春信」一句最有味：梅信本属造化，忽称故人所赠，物遂有人情；「南枝向暖」三字兼含择暖而开与人心向暖两意。下片「寿阳人、初匀妆面」承寿阳公主梅花妆典，与上片「疏影横斜」的隐士风调一雅一艳，遥遥相对；「和羹未晚」用典切梅实而言志，寄望不露痕迹。结拍「何如留取，倚朱栏看」与「行人立马，频回首」相呼应：一在驿畔，一在朱栏，去住两难，全是梅花牵系，章法细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