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子瞻和陶公止酒

译文

　　年少时没有大的过失，到临老却又重新戒起酒来。自己说衰病的根源，恐怕就死在酒杯里。今年我们兄弟各自南迁，百般事情都交付给你们几个儿子。谁说瘴雾之中，竟有相逢的欢喜。连床而卧听着彼此的动静，一夜之间再三起身。溯江而南，俯仰之间便有所得，这嗜酒的毛病究竟理会清楚了。平生不肯埋怨别人，未免也只是要求自己。连不关酒的事尚且要戒止，其余的念头就真的都止息了。飘然跟随孔公遗意，乘着木筏前往南海之滨。路上遇到安期生这样的仙人，相视一笑便是千万年的长久。

注释

重止：再度戒酒。

其兄苏轼有《和陶止酒》诗，此诗为次韵相和之作。

死在酒杯里：谓贪饮戕害性命，自嘲衰病之根在于嗜酒。

付诸子：绍圣间兄弟相继贬岭南，百事托付随行子侄。

瘴雾：南方湿热致病的瘴气，雷州、琼州一带尤甚。

连床：兄弟同宿一室。

对床夜语乃苏氏兄弟平生之约，此纪实。

泝流：同「溯流」，逆流而上。

俯仰：顷刻之间。

求己：反求诸己，谓有过失只责备自己。

止：止息、戒断之意，呼应陶潜《止酒》题旨。

乘桴：《论语》载孔子言「道不行，乘桴浮于海」，此以喻随兄渡海南迁。

南海涘：南海之滨。

安期生：传说中的仙人安期生。

千万祀：千万年，谓得道者寿与天齐。

绍圣年间，苏轼、苏辙兄弟相继贬窜岭南，苏轼再责授琼州别驾、安置儋州。渡海之前兄弟相聚雷州，苏辙劝兄戒酒，苏轼作《和陶止酒》诗相答，苏辙复次韵为酬，即为此篇。诗中连床夜话、病中相恤之语，皆纪实之笔，可见手足情深，亦见南迁途中的悲慨与达观。

这是苏辙次韵其兄苏轼《和陶止酒》的诗。开篇「少年无大过，临老重复止」，以少年与临老对举，一生行迹轻轻带过，重心全落在「止」字上；「死在酒杯里」语极沉痛，把衰病之根直指杯中，既是劝兄，也是自警。次四句写南迁途中兄弟相逢，「谁言瘴雾中，乃有相逢喜」，一抑一扬，患难中的天伦之乐反衬出贬谪之惨；「连床闻动息，一夜再三起」，老人病体支离、彼此照应的情状，写来琐细而真切。

后半由戒酒翻进一层：「非酒犹止之，其余真止矣」，由止酒推及万事皆可止息，把陶诗的戏笔化为身处逆境的自我安顿；结以「乘桴南海涘」「一笑千万祀」，用孔子乘桴浮海与安期生仙去作结，将眼前瘴海之行升华为达观出世之想，哀而不伤，正见苏氏兄弟患难相守的襟怀。

全篇以「止」字为骨，且一用再用：先止酒，再止其余百事，末又止于南海一隅，字面上同一个止，含义却一层层张开，是长诗收束的法子。「连床闻动息」五字最见兄弟之亲，黑暗中看不见彼此，只凭呼吸的动静判安，一个闻字把照看写得细密，瘴乡的夜遂不再荒凉；「一夜再三起」的反复，正是老病相守的实况。「其余真止矣」以白话的语气煞住，戏谑而含决绝；结以孔子乘桴、安期生仙去，把贬海之行翻成出世之游，全篇的苦便被这一笑轻轻担住，苏氏兄弟的襟怀本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