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湘中友人

译文

　　不要留恋醉乡而沉溺于酒杯，流逝的年华最怕少年时光暗暗催逼。西陵水面宽阔，鱼腹难传书信；南国道路遥远，盼你的书信还没有回来。我骑马赶路计算着行程，愁见白日渐尽；一只鸣蝉，为什么引得秋意早早到来？司马相如早已立下题桥的壮志，而我在江上，无缘梦见严光垂钓的钓台。

注释

醉乡：醉中境界，喻以酒排遣。

流年：如水逝去的年华。

西陵：古渡口名，泛指友人所在的远方水路。

鱼难到：用鱼传尺素故事，谓音信难通。

计程：计算行程。

引秋来：蝉鸣引发秋思。

题桥志：司马相如离蜀赴长安，题桥柱曰不乘驷马高车不复过此桥，谓立功名之志。

钓台：东汉严光隐居垂钓处，代指归隐。

杜牧一生辗转洪州、宣州、扬州等地为幕僚，后出牧黄州、池州、睦州，与友人聚散不常，音书多阻。此诗当为其宦游江南时期寄赠湘中友人之作：匹马计程、秋蝉催老，正是幕府岁月的写照；题桥之志与钓台之梦两相矛盾，亦见其功名未遂、进退两难的心境。

这是一首怀人之作，妙在以行程与季节互为经纬。首联劝友人「莫念醉乡迷酒杯」，又怕「流年长怕少年催」，一劝一警，见出关切；颔联「西陵水阔鱼难到，南国路遥书未回」，一往一复，以水阔路遥坐实音书断绝，空间的阻隔写足了思念的重量。颈联转到自身：「匹马计程愁日尽」，宦途奔忙而日暮途长；「一蝉何事引秋来」以一问作结，无理而妙——蝉声本无所谓愁，愁人听之便成催老之音。

尾联用典收束：「相如已定题桥志」以司马相如自许，功名之志未泯；「江上无由梦钓台」却又言归隐无缘——进取既难，退隐亦不得，两难之间，正是杜牧落魄幕府、壮志难酬的真实心境。全诗对仗工稳，由人及己，由夏入秋，层层递进而情感含蓄。

颔联连用两个通信的旧典而不觉其熟：「鱼难到」与「书未回」一往一复，远方既无信来，此处也无鱼可托，阻隔遂成双向，音书的断绝比单方的等待更觉绝望。「一蝉何事引秋来」是无理而妙的问法，蝉本不知愁，偏被派作催秋的罪人，一何事把时令的推移说成有人从中作梗，愁到极处便有此等痴问。结联的「已定」与「无由」正相矛盾：功名之志既立，钓台之梦便无缘，进既不甘、退又不能，幕府中人的两难心境，尽在这十个字里，杜牧的风骨于此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