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东去 酬哀蝉题《南幽百绝句》之作

译文

　　邹阳那样的旧日冤恨，借着湖上之风，六月里竟吹成了霜雪。想来是空花迷了眼眶，万事到如今都不必再提。醉了也可怜，睡又难成梦，纵成梦也令人断肠欲绝。萧索凝滞到这般地步，几声都交付给啼叫的鴂鸟。还未老便先觉衰颓，黄粱一梦顷刻而醒，惊觉已过了沧桑时节。不惜人间交游断绝净尽，只留我一个江南词客。昨日吟咏的诗笺，写下的佳句，有暗香凝结其上。南幽之地借此增重，料想难以轻易磨灭。

注释

邹阳：西汉文学家，曾遭谗被囚，狱中上书自明，此借指蒙冤受屈之恨。

仗：凭借。

空华：空中之花，佛教语，喻虚幻不实。

目孔：眼目。

休说：不必再说。

堪怜：可怜。

肠堪绝：令人断肠。

销凝：萧索凝滞，心情郁结。

分付：交付。

啼鴂：啼叫的鴂鸟，即鹈鴂一类，其声悲切。

先衰：未老而先衰。

黄粱：黄粱一梦之典，喻世事虚幻。

顷刻：极短的时间。

沧桑：沧海桑田，喻世事巨变。

交绝：交游断绝。

江南词客：作者自指。

吟笺：题诗之纸。

暗香：幽微的香气。

南幽：指所题《南幽百绝句》，南幽当为地名或斋名。

借重：借助以增重。

磨灭：消磨灭没。

　　宁调元（1883—1913），字仙霞，号太一，湖南醴陵人，近代民主革命家、诗人，南社成员，因从事反清活动屡遭囚禁，终遇害。此词为酬答之作，题称酬哀蝉题《南幽百绝句》之作，哀蝉为友人别号，《南幽百绝句》为其所题。词当作于作者蒙难系狱、壮志难酬之际，故有邹阳旧恨、未老先衰之叹。约作于清末民初其奔走革命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以酬友为题，实为抒愤之作。上片起句「邹阳旧恨，仗湖风，六月吹成霜雪」，一上来便以邹阳被谗下狱的旧典自况，「旧恨」二字压得极重；「六月吹成霜雪」写湖风之寒，六月本为盛暑而竟成霜雪，以时令之反常写心境之凄冷，是奇警之笔。「想是空华迷目孔，万事于今休说」，以佛家空华之喻自解，说是目迷虚幻，万事不必再言，「休说」二字表面放下，实则愤懑更深。

中片叠用三个短句，「醉也堪怜，睡难成梦，梦也肠堪绝」，一层深一层，醉不可解，睡不成眠，纵梦亦断肠，把苦闷写得无处可逃，句式排叠而愈见急促。收以「销凝如此，数声分付啼鴂」，把一腔郁结托付啼鸟，物我同悲，是词家惯用的宕开之法。

下片「未老便觉先衰，黄粱顷刻，惊过沧桑节」，由情入理，「未老先衰」四字写精神之摧折，「黄粱」「沧桑」连用，一喻人生虚幻，一喻时局巨变，一「惊」字点出骤遭变故的震动。「不惜人间交绝尽，留个江南词客」，语极孤峭，交游尽绝而仍要留此一身，是自誓不屈之词。结拍「昨日吟笺，写来佳句，有暗香凝结。南幽借重，料难轻与磨灭」，转回应题之事，以「暗香凝结」誉友人之作，以「难与磨灭」相期许，收得温厚而有骨。全词刚柔相济，悲慨中含倔强，是近代志士词的典型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