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下·诸葛孔明八首

译文

　　他面色黧黑、头发枯黄，其德味却甘美如饴；孔明出兵讨伐贼寇，家中妻妾仍操持养蚕织机之事。生前有桑柘八百株，死后人们怀思他，如同甘棠四十围那样遗爱长存。

注释

面黑头黄：面容黧黑、头发枯黄，写诸葛亮操劳之状。

味似饴：味道甘美如饴糖，喻其德行甘美。

饴，麦芽糖。

孔明：诸葛亮字孔明。

伐贼：讨伐曹魏，蜀汉以魏为贼。

妾蚕机：妻妾从事养蚕织布之机杼，谓其家不废劳作。

桑拓：即桑柘，桑树与柘树，其叶可饲蚕。

八百树：八百株，本诸葛亮自述成都有桑八百株。

甘棠：棠梨树，周召伯听政于甘棠之下，后人思其德而不忍伐，喻遗爱，见《诗经·召南》。

四十围：极言其粗大，谓遗爱之深远。

围，计量圆周的单位。

　　陈普（1244—1315），字尚德，号惧斋，福州宁德人，宋末元初理学家、诗人，入元不仕，讲学授徒，有《石堂先生遗集》。其《咏史》组诗遍咏历代人物，此篇为咏诸葛亮组诗之一。作者生当宋亡之际，借咏诸葛孔明之勤廉忠贞，寄寓黍离之思与气节之守，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咏史之作而全用白描，此诗最见剪裁之妙。首句「面黑头黄味似饴」不写功业，只状其形貌与德味，一黑一黄写尽武侯鞠躬尽瘁的辛苦之态，味似饴三字骤转，由外形容貌翻入内在德馨，句法一波三折，出人意表。

次句「孔明伐贼妾蚕机」以征伐与蚕织对举，一边是出师讨贼的军国之劳，一边是妻妾躬亲的蚕机之事，正与史传所记成都有桑、家无余财相合，把一个清廉自守的贤相写得切实可感。后两句用事尤见深意：「生前桑拓八百树」据武侯自表之语，写其生前惟桑八百，家产之薄；「死后甘棠四十围」化用《召南》甘棠之典，写其身殁之后民思其德，树亦加荣。

生前之薄与死后之厚相形，不著一字议论而褒扬自见。二十八字之中有名有物、有生前有死后，用典精切而笔致疏朗，是宋人咏史绝句以简驭繁的一路。以二十八字括尽一生行藏，语约而事该，尤见理学家咏史之识力。

所咏虽止一桑，然句句有据：「桑拓八百树」本诸葛亮《自表后主》「成都有桑八百株」之语，「甘棠四十围」则取《诗经·召南》召伯憩棠、民思其德之义，一实一典，正相表里。咏史绝句以简驭繁，全篇不铺功业而只取桑树一端，生前之薄与死后之思遂成对照，不著议论而褒贬自明。首句「味似饴」翻得最奇，把劳瘁之形忽写成甘美之味，拗折出人意表，是理学家咏史能脱道学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