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咏史下·诸葛孔明八首》鉴赏

面黑头黄味似饴，孔明伐贼妾蚕机。

生前桑拓八百树，死后甘棠四十围。

咏史之作而全用白描，此诗最见剪裁之妙。首句「面黑头黄味似饴」不写功业，只状其形貌与德味，一黑一黄写尽武侯鞠躬尽瘁的辛苦之态，味似饴三字骤转，由外形容貌翻入内在德馨，句法一波三折，出人意表。

次句「孔明伐贼妾蚕机」以征伐与蚕织对举，一边是出师讨贼的军国之劳，一边是妻妾躬亲的蚕机之事，正与史传所记成都有桑、家无余财相合，把一个清廉自守的贤相写得切实可感。后两句用事尤见深意：「生前桑拓八百树」据武侯自表之语，写其生前惟桑八百，家产之薄；「死后甘棠四十围」化用《召南》甘棠之典，写其身殁之后民思其德，树亦加荣。

生前之薄与死后之厚相形，不著一字议论而褒扬自见。二十八字之中有名有物、有生前有死后，用典精切而笔致疏朗，是宋人咏史绝句以简驭繁的一路。以二十八字括尽一生行藏，语约而事该，尤见理学家咏史之识力。

所咏虽止一桑，然句句有据：「桑拓八百树」本诸葛亮《自表后主》「成都有桑八百株」之语，「甘棠四十围」则取《诗经·召南》召伯憩棠、民思其德之义，一实一典，正相表里。咏史绝句以简驭繁，全篇不铺功业而只取桑树一端，生前之薄与死后之思遂成对照，不著议论而褒贬自明。首句「味似饴」翻得最奇，把劳瘁之形忽写成甘美之味，拗折出人意表，是理学家咏史能脱道学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