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师弹琴示道辅

译文

　　我卧于南山，正如在梦中；早晨起来想要过访左史洞。阳羡的道人惠然相访，随身带着一张三尺焦桐。山上红日炽烈如火，洞中石泉凝结成冰。挥手弹奏一曲《离骚》，拧紧琴轸再奏一曲《高山》。岩下隐隐生出白云，松风清泠，幽鸟啼鸣。谁认得襄阳来的魏夫子，穿着缁衣远从崤雍之地而来。此身曾出重围、经战而不死，振翅江南如同孤凤。数日相从，甘于淡薄，不与世间同其忙碌。夫子能知琴中之趣，不责备老夫无用世之才。三人出洞时太阳已西斜，青山茫茫，烟雾迷蒙。

注释

南山：指所居山中。

左史洞：山洞名，或指古史官左史所居之地。

阳羡：古县名，在今江苏宜兴。

羽人：道士，取羽化登仙之意。

惠相访：惠然来访。

三尺焦桐：指琴，焦桐为琴的别称。

行自从：随身携带而随行。

赤日：红日。

石泉：山石间的泉水。

凝作冻：凝结成冰。

离骚曲：以《离骚》为题的琴曲。

促轸：拧紧琴轸以调弦。

高山弄：《高山》之曲，并用伯牙鼓琴志在高山之典。

隐隐：隐约。

泠泠：清越的声音。

哢：鸟鸣声。

襄阳魏夫子：指所遇之琴师，襄阳人，姓魏。

缁衣：黑色衣服，僧道之服。

崤雍：崤山与雍州，泛指西北之地。

身出重围：曾从重重围困中脱身。

振翼：振翅，喻奋起。

孤凤：离群的凤鸟，喻卓异不群。

相从：相随相伴。

甘淡薄：甘于清淡简朴。

倥偬：事务纷繁、忙碌。

夫子：对琴师的尊称。

琴中趣：琴中的意趣，本陶渊明抚无弦琴但识琴中趣之语。

叱：责备。

无世用：于世无用。

日已斜：太阳西斜。

瞢瞢：昏昧迷茫的样子。

　　沈辽（1032—1085），字睿达，号云巢，钱塘人，北宋诗人、书法家，神宗时官至太常寺奉礼郎，后遭诬削籍，流徙池州，有《云巢编》。此诗写山中遇琴师太古师鼓琴之事，题中道辅当为同游之人。作者晚年谪居江南，多与僧道往还，诗即作于此期，约在熙宁末、元丰初，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诗记一次山中之会，章法全随游踪而行。开篇「我卧南山正如梦，朝来欲过左史洞」以梦字起笔，写山居之闲与访友之兴；「阳羡羽人惠相访，三尺焦桐行自从」点出琴师与焦桐，一语报出全诗主角，起得从容而有意趣。

中段写鼓琴。「山上赤日烈如火，洞里石泉凝作冻」以山上之炎与洞中之寒相形，一境二景，见时地之奇；「挥手一奏离骚曲，促轸重作高山弄」连写《离骚》《高山》二曲，离骚写其忧愤，高山写其志趣，琴声即人品，用曲名暗写人物，极见匠心。

末段由琴及人。「岩下隐隐白云生，松风泠泠幽鸟哢」以云、风、鸟三物写琴罢之境，声情俱在；继写魏夫子缁衣远来、身出重围而战不死，以孤凤作比，人物遂卓然立于纸上。结以「三人出洞日已斜，青山茫茫烟瞢瞢」，把一场奇会收进黄昏山色之中，余韵苍茫。全诗五言转韵而行，写景写人写琴事交织，是作者云巢诗中叙事见笔力的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