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蝶儿 咏霜

译文

　　问一问天涯，究竟有多少寒情冷绪。怕的是春来，那游丝飞絮，更被风吹着，黏住了江天的红树。卖弄轻盈，勾引着把它吹去。悄然不知，小桥西边荒鸡啼破了天曙。月斜之时，揉碎了一天的珠露，苦苦地这般被酸风勒住。极尽凄凉，索性向寒鸦低低诉说。

注释

天涯：天边。

寒情冷绪：寒冷凄清的意绪。

游丝：春日空中飘荡的虫丝。

飞絮：飘飞的柳絮。

黏住：粘住。

江天：江上的天空。

红树：秋日霜染的树。

弄轻盈：卖弄轻盈的姿态。

勾引：招引。

荒鸡：夜鸣不时的鸡。

催曙：催来天亮。

揉碎：搓弄破碎。

珠露：露珠。

恁（nèn）：这样、那般。

酸风：刺骨的寒风。

勒住：勒紧、遏住。

尽：极尽、尽数。

拚（pàn）：甘愿、豁出去。

寒鸦：秋冬的乌鸦。

低诉：低声诉说。

　　王夫之，字而农，号姜斋，明末清初思想家、文学家，世称船山先生，入清后隐遁著述。此词调寄《粉蝶儿》，咏霜而全篇不着一「霜」字。词中「怕春来」「酸风勒住」「寒鸦低诉」诸语，情调幽寒，与词人国破身隐、孤怀自守的处境相合。当是隐居湘西时咏物寄怀之作，借霜之冷绪写胸中块垒。

此词咏霜而不见霜字，纯以寒情冷绪胜。起拍「问天涯，有几多寒情冷绪」，劈头一问，把无形的寒意写成可以计量之物，「天涯」二字将愁绪推向无边，立意已高。次写「怕春来、游丝飞絮，更因风，黏住了，江天红树」，以春日的柔物写霜后寒林的黏滞，物我交感，笔致缠绵。

下片「弄轻盈，勾引教飞去」，写霜随风弄、欲去还留之态，一「弄」一「勾引」，拟人而近于戏谑，冷物顿生嗔意。「悄不知，小桥西荒鸡催曙」忽入荒寒实景，鸡声催曙而人未晓，是长夜孤怀的写照。「月斜时、揉碎一天珠露，苦恁将，酸风勒住」，「揉碎」二字写露之零落，「勒住」二字写风之强横，苦寒之状如在目前。

结拍「尽凄凉，拚与寒鸦低诉」，把满腹凄凉尽付寒鸦，一「拚」字有孤注一掷的决绝，寒鸦之声与词人之心合而为一。全词以霜为物、以愁为骨，咏物而实自咏，正见船山词幽峭深婉、寄托遥深的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