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别黄忍庵太史四首 其三

译文

　　你的学问达到了难以穷尽的地步，文章也当得起自己的声名。虽说是当朝的太史，却还像一位老书生。心志如江海，总是谦下自处；山林之志，还未能与仕途相并。一时传为盛事，千里之内聚集起同声相应的人们。

注释

难穷地：难于穷尽之处。

太史：翰林院官员的通称，黄忍庵当供职翰林，故称。

老诸生：老秀才，谓其朴学谦谨如未第诸生。

江海心常下：如江海处下而能容纳百川，喻谦逊。

山林迹未并：山林隐逸之迹尚未与仕宦相并而行，谓心在江湖。

同声：同声相应，谓志同道合者。

　　陈恭尹为明末清初岭南三大家之一，字元孝，顺德人，其父陈邦彦殉国难，恭尹终身不仕新朝，以遗民自处。黄忍庵当为清初翰林，恭尹以布衣与之交。「太史」而「犹似老诸生」，正是其推崇处。此组诗作于与黄氏聚散之际，千里同声云云，见一时文人之盛，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赠别之诗，此首独取「学」与「文」落笔，先立其人而后叙其情。「学到难穷地，文能不愧名」十字，一写工夫之深，一写文章之称实，语极简而评价极重；「难穷地」三字尤有分寸，学问本无止境，可贵正在知其无穷而仍日进不已，以此许人，是深知学问甘苦者的口气。

「虽为今太史，犹似老诸生」更进一层——身登清华之选，而保有三十年寒窗的朴拙，这一转折，是全诗最见眼目的地方。太史之贵与诸生之素，一线相通，正在不肯以科名自满。

后半「江海心常下，山林迹未并」，以江海处下喻其谦德，以山林未并言其不忘江湖，称誉中兼有知音之许；结联「一时称盛事，千里聚同声」从一人推及一时风气，千里同声，见其交游之广、声气之应。全诗五言稳练，议论即是抒情，褒人而不谀，别后相期之意自在言外。

又，此诗以「太史」与「诸生」、「庙堂」与「山林」两组对待立意，称许处在两不偏废：仕不失其素，隐不忘其仕，正是士人的理想人格。结联以「同声」收束，将一人的气象化为一代的风气，赠别诗而具论世之眼，尤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