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译文

　　含愁的黛眉蹙成浅浅的月痕，啼妆的泪印在脸上，使花容带残。只消鸳枕上夜来的空闲，晓来对镜的心情便懒怠了。醉后的帽檐头风细细。行人的衣衫袖口香已寒。绿江的春水寄书很难。携手的佳期又迟误了。

注释

颦：皱眉。

啼妆：汉代妇女以粉薄拭目下如啼痕的妆饰，此指泪痕。

鸳枕：绣鸳鸯的枕头。

晓镜：晓来对镜，用李商隐「晓镜但愁云鬓改」意。

征衫：旅人的衣衫。

佳期：约会的日期。

晏几道为晏殊幼子，不肯一傍贵人之门，仕途偃蹇，词工于言情而语淡情深。此词写闺中人思念行役之人，亦或是借闺情写自家羁旅两地的悬想，当是其中年落魄、辗转幕府时的作品。小晏词惯以寻常景语写刻骨相思，此篇晓镜寒香之句正见其本色。

这首词两片各写一面，上片闺中人，下片远行人，遥遥相照。「愁黛颦成月浅，啼妆印得花残」起联工整，眉蹙如浅月，泪印而花残，两个比喻把愁容写得历历如绘，「浅」「残」二字尤见分寸，愁不至狂，悲不至绝，是闺中绵长的思念而非决裂的哀痛。「只消鸳枕夜来闲。晓镜心情便懒」写夜闲晓懒，枕上人空，镜前意懒，由夜而晓，时间递进，慵态即恨深。

下片转到行人：「醉帽檐头风细。征衫袖口香寒」妙在袖口留香——旧欢之香至今犹寒，天涯路远，鼻观犹存，痴绝之语；「绿江春水寄书难」化用鱼传尺素意，春水可以载舟而难寄书，绿愈浓而阻愈深。结句「携手佳期又晚」一个「又」字千钧，期会再误，则上片之懒妆、下片之寒香皆有根柢。全篇以两副笔墨写两地相思，对举成文，语丽而情挚，正是小令相思的正格。

此词两面写法最可玩味：上片「颦」「印」「懒」皆闺中人静态，下片「细」「寒」「难」皆远行人静态，两两相对而情意互注。袖口之「香寒」一笔双写两地——香是旧欢，寒是今别，天涯衣上犹存京洛余温，此等细节最见小晏词体物之痴。结句「又晚」与上片「夜来闲」呼应，一误再误的佳期使全篇的慵懒与酸辛都有了着落，结构针线极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