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乐

译文

　　雪后下雨，雨后又下雪，成天地、长久地下个不停。这一番天气冷得太过分，连天地也来跟人闹别扭似的纠缠不清。睡不着觉，身心自己暗暗颠簸难受。这种况味，能向谁去说。枕头被子冷得简直像铁。只有心头，还留着一点热。

注释

雪后雨儿雨后雪：形容冬末雨雪交加、天气无常。

镇日价：整天地，价是词曲中语助词。

忒太切：太过分、太厉害，方言口语句式。

厮鳖：纠缠、闹别扭，宋元俗语。

攧：跌、颠簸，此处形容身心难受如颠簸。

杨无咎字补之，号逃禅老人，清江人，南宋初著名书画家，以墨梅冠绝一时，亦能词。此词调名天下乐，写冬寒时节的愁苦况味。词全用市井口语，写雨雪交加、衾冷难眠之状，与文人雕琢一路迥异，当是闲居时随手戏作，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全以口语出之，起拍「雪后雨儿雨后雪」一语顶针，把冬末雨雪无常的天象写得像绕口令一样生动，儿字缀于句中，市井声口宛然。「镇日价、长不歇」补足下个不停的烦人，「今番为寒忒太切，和天地、也来厮鳖」尤见趣味：寒气太甚，竟说成天地与人闹别扭，把抽象的冷写成一场纠缠不清的口角，俗语入词而有奇趣，正见词人的狡狯。

下片转入夜里的煎熬。「睡不著、身心自暗攧」，攧字用得生新，身心如小船颠簸，失眠之状可掬。「这况味、凭谁说」一句停顿设问，把满腹委屈悬在半空，随即自答：「枕衾冷得浑似铁。只心头、些个热。」衾似铁而心头尚有热，一冷一热收束全篇，那一丝心头热，或是对故人的念，或是对世道的望，词人不言，读者自可各有所会。

全篇寥寥数十字便写尽穷冬客况，语极俚而意极真，在宋词中别开俳谐一路。杨无咎以画梅名世，此等小词可见其不俗之外的谐趣一面，冷苦之中自有温厚。俚语白描看似容易，其实非熟谙市井声口者不能到，此词可称宋人俗词中的小品佳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