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欧子建

译文

　　多年的散木竟成了烧火的柴薪，我常羡慕那卧病在身的司马相如。龙泉、太阿这样的宝剑才是懂我的人，而我这般落拓崎岖，不过是个可笑之人。忧念宗国，我如那位倚柱长吟的漆室女；仰问苍天，又像凭吊投江的屈原。无端地又为苍生落下泪来，只不愿君主去问那些鬼神之事。

注释

散木：无用之木，语出《庄子》，喻不被世用。

劳薪：当作柴烧的旧车脚，喻材非其用。

文园：司马相如曾为孝文园令，多病，此以相如自况。

龙泉太阿：古代名剑。

历落钦崎：落拓不遇、崎岖不平。

可笑人：语本《世说新语》，谓不合时宜之人。

宗国：祖国、本朝。

漆室女：鲁国漆室邑之女，因忧国而倚柱长吟，见《列女传》。

高天：苍天。

湘累臣：指屈原，无罪而投湘水，故称「湘累」。

苍生涕：为百姓而流的泪。

问鬼神：用汉文帝夜召贾谊问鬼神事，喻不恤民生而好虚诞。

　　陈子壮，字集生，号秋涛，广东南海人，明末大臣、诗人，抗清殉国，为「岭南三忠」之一。此诗为酬答友人欧子建之作。诗中以散木、卧病自况，以漆室女、湘累自比，抒忧国伤时之怀，末以「不愿君王问鬼神」讽君主不务实政，当作于明末国势倾颓之际，寄寓其匡时济世的孤愤。

此诗为酬答言志之作，起句即以物自况：「多年散木成劳薪」，散木本无所用，却沦为柴薪，「劳薪」之喻沉痛，写尽才非其用的感慨。次句「每羡文园卧病身」，以司马相如卧病自比，表面说羡其因病得闲，实则是自伤不遇、以病为托，语含反讽。

「龙泉太阿知我者，历落钦崎可笑人」，以宝剑自许，「知我者」三字见知音之难得；「历落钦崎」状其落拓不平，「可笑人」则自嘲不合流俗，骨子里是孤傲。上片一联写己，一联写志，抑扬相济。

下片连用两典：「宗国亦忧漆室女，高天乃吊湘累臣」，以漆室女之忧国、屈原之沉湘自比，忧愤深广；结二句「无端重下苍生涕，不愿君王问鬼神」，忽转出从政之志——所忧者在苍生，所不愿者在君好鬼神，直指时弊，风骨凛然。全诗用典贴切，悲慨而不失刚正，于明末士人之诗中自具一段风骨。「历落钦崎」四字写尽一生坎壈，与「可笑人」之自嘲互为表里，愈见其孤高不群、不肯俯仰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