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仙子

译文

　　古来的情语都爱写得迷离恍惚，真真恼煞人，像王昌那样十五岁的词句。楚天云雨的故事，到如今还令人疑惑。铺开玉版笺，捧起红丝砚，把刘郎的《本事诗》一概删尽。

注释

情语：写男女之情的词句。

迷离：模糊恍惚，指情语含蓄朦胧。

恼煞：极言恼人、撩人。

王昌：唐人诗中风流美男子的代称，此借指多情的少年。

楚天云雨：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朝云暮雨之典，指男女幽会之事。

到今疑：至今真假难辨。

玉版：玉版笺，一种精致的纸笺。

红丝：红丝砚，一说指红丝线。

刘郎：指刘晨（刘阮入天台遇仙之典），亦兼指唐孟棨《本事诗》所记的诗人。

本事诗：唐孟棨所撰《本事诗》，专记诗篇的本事。

　　龚自珍为清代思想家、文学家，字璱人，号定盦，浙江仁和人，道光进士，诗文皆卓然成家，词亦绮丽深婉，有《定盦词》。此词为按《天仙子》词牌所填，《天仙子》本咏天台刘阮遇仙之事。词中「王昌」「楚天云雨」「刘郎本事」皆情事旧典，写情语之迷离恍惚、仙界之疑真疑幻，末以铺笺捧砚、删尽本事作结，当是词人借词牌旧意、抒写对情缘聚散之怅惘之作。

此词按《天仙子》词牌而作，《天仙子》本咏刘阮天台遇仙之事，故全词即扣住「仙缘情事」着笔。开篇「古来情语爱迷离」，一句总束千古情词，道出情语贵在含蓄朦胧之旨；「恼煞王昌十五词」，拈出风流少年王昌作比，「恼煞」二字，又嗔又爱，情致宛然；「楚天云雨到今疑」，用巫山神女朝云暮雨的旧典，一「疑」字荡开，把情事的真幻难辨一笔点出。三句皆用典，而气脉贯通，正是词人「情语迷离」之说的现身说法。

下片忽换一境：「铺玉版，捧红丝」，只三字两句，写铺笺捧砚、欲书还止的情态，动作清雅，与前之迷离相映；「删尽刘郎本事诗」，以「删尽」二字收束，刘郎本事既已删尽，则往日之情事亦不复记，看似决绝，实是情到深处无言之痛。全词四十字，句句用典而不见堆砌，迷离中见沉痛，是定盦词绮丽深婉一路的短制佳作。短章而有余味，无愧作手。

此题既标词牌，全篇便顺着词牌本事的余波而生：「王昌」「刘郎」皆是旧日情事的代名，拈来即成掌故，用得却极轻。「恼煞」是嗔，「到今疑」是惑，两处情态都在若有若无之间，正合题中所标的情语本色。过片只三字两句，全写动作而非言语，砚与笺一摆，情反到无处可说处，收在「删尽」两字上，看似决绝，实是收不住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