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刘允中游关中

译文

　　赤日当空凝定不移，黄尘随风而起，使人双眼迷蒙。刘生在这样的天气里进入关西，脚上生着重重老趼，却不把路途艰难放在心上。我问刘生为什么要这样，他说是载着酒、怀着问道之心，特意登程。他说自己生来如醯鸡一般浅陋，想借着扶摇之风，遨游于天池之境。又说一生如槽中枥马，打算抛弃栈豆，去追随千里之驹。关中的形胜天下少有，正可恣意探讨那里壮观的奇景奇闻。浑浊的泾水和清澈的渭水波光动摇，太华、终南的山色青翠如洗。西去橐泉凭吊三良，南来商颜寻访四皓。渭河桥边的杨夫子，耿直的气节千年之后仍照耀青史；常平坂下的马太史，万丈文章的光芒至今不死。金童已经仙去，此地徒然荒凉；石马陵前空空，只剩山石突兀。刘生此番游历，是他平生之冠，胸中磊落，气概峥嵘。豪迈之情述不尽远游的兴致，他整衣敛衽、带着进见之礼，还向人传授经典。归来时载了许多晋唐法帖，如同璞玉精金，堪称奇绝。知道刘生好古而不嗜其余，青李、来禽的法帖装满他的书箧。我将借得这些帖来教导群儿，每天在明窗之下临写一纸。我平生也有浪迹湖海的心志，想到会稽探禹穴，穷尽幽深之境。谁知如今因病废置，闲坐空室之中，门屏近在咫尺，却像隔着遥远的山岭。送你去作此游，勾起我心中的伤感，不觉泪下，沾湿了衣襟。

注释

百趼：脚上重重老趼，趼同「茧」。

轻路蹊：不把道路艰难放在心上。

载酒：携酒从学。

严登跻：庄重地登程。

醯鸡：醋瓮中的小虫，喻见闻浅陋，语出《庄子》。

扶摇：自下而上的旋风。

天池：大海，语出《庄子·逍遥游》。

枥马：养在马槽的马。

栈豆：马槽中的豆料，喻贪恋眼前安逸。

駃騠：良马名，日行千里，喻远大之志。

浊泾清渭：泾浊渭清，关中二水。

太华：华山。

终南：秦岭名山。

橐泉：秦穆公葬地橐泉宫。

三良：为秦穆公殉葬的奄息、仲行、针虎三人。

商颜：即商山。

四皓：秦末避乱隐居商山的四位老者。

杨夫子：指东汉杨震，华阴人，人称关西孔子。

常平坂：关中地名。

马太史：当指司马迁，其故乡在关中。

青史：史册。

金童：观中金童之像，谓仙迹已渺。

石马陵：陵前列石马之陵墓。

埼礒：山石突兀不平的样子。

抠衣：提起衣襟，恭敬之态。

载质：携带进见之礼。

传经：传授经典。

晋唐帖：晋唐书法名家的法帖。

好古：爱好古物古学。

青李来禽：王羲之帖中有《青李来禽帖》，此借指古法帖。

筐箧：竹箱。

课群儿：教导儿童。

临一叶：临写一纸。

湖海心：浪迹江湖的志趣。

禹穴：会稽山禹穴，相传大禹藏书于此，语出《史记》。

病废：因病废置。

遥岑：远山。

沾衣襟：泪水沾湿衣襟。

　　王翰为元代诗人，寓居武昌，后归隐。《送刘允中游关中》为赠别长篇，刘允中以壮游关中相告，作者历数关中山川人物以壮其行，末又自伤病废不能同往。诗中多关中掌故，当是作者晚年闻友人远游、寄慨于笔之作，具体年份已难确考。

此诗十段，是典型的以长篇叙事体赠别。妙处在通篇以问答运笔：「我问刘生胡为尔」一问，引出「载酒问道」之答；「自言」「又言」两层递进，先言如醯鸡之欲游天池，再言如枥马之欲弃栈豆，两个自况一俯一仰，把刘生求道的迫切写活了。

中段历数关中形胜与人物，浊泾清渭、太华终南是山水，三良四皓是遗迹，杨震、司马迁是人物，「直节千年照青史」「万丈文光犹不死」，把一次壮游写成一场朝圣，游的分量由此而重。「归来多载晋唐帖」「青李来禽满筐箧」，以法帖收束游程，好古之意与文脉相续，见友人所游不止于山川。

末两段笔锋转向自身：「会稽禹穴穷幽深」是未了之志，「门屏咫尺如遥岑」是病废之痛，咫尺与遥岑的矛盾最见沉哀。结句「送君斯游伤我心，不觉泪下沾衣襟」，以直笔收束，全篇的壮阔至此化为一人之潸然，前后相照，情意愈重。

此篇为赠别长歌，妙在以问答运笔。「我问刘生胡为尔」一句发起，引出「载酒问道」之答；「自言」「又言」两层递进，以醯鸡欲游天池、枥马欲弃栈豆作比，一俯一仰，把刘生求道的迫切写活。中段历数关中形胜与人物，山水、遗迹、前贤层层铺开，一次壮游遂被写成一场朝圣，游的分量由此而立。末段忽转自身，「会稽禹穴」是未了之志，「门屏咫尺如遥岑」是病废之痛，结以「泪下沾衣襟」的直笔，壮阔尽化为一人之潸然。